“我饿了。”他说,语气里好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跟平日那副冷厉沉稳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咱们吃饭吧,边吃边聊。
正好我给你汇报下今天的工作,好不好?”
江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点点头:“行啊!”
“那我去抬饭,你别动,马上就来!”沈越说着就立马起身,动作快得跟什么似的,掀开门帘就出去了。
年前那段时间的每日汇报,中间中断了好长时间,最近这一两个星期又开始了,两人就像汇报工作一样。
江宁就说下自己在车间、在机械厂的事;
沈越除了聊市里最近的情况和他的行踪外,也会不时地提下贺家两爷孙、小舟和立夏他们的情况。
沈越很快端着饭菜进来,一盆热腾腾的酸菜白肉,辣椒炒鸡蛋,一个炒青菜。江宁原本不饿的,但闻着饭菜香,好像也突然饿了。
两人盘腿坐在炕上,就着炕桌,开始吃了起来。
“昨天小舟和立夏还去了一趟。”沈越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两人都挺好,身体也挺好。
小舟说贺爷爷精神头不错,还跟他聊了好久的天,讲了好多以前的事。贺源……”
“贺源还是那样,话不多。”他夹了一块肉放进江宁碗里,“不过他俩让你不用念叨着他们,说一切都好,让你好好安心上班!”
江宁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看向沈越,眼神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
“那就好……估计就是这一两个星期的事了,村里一定要留人。你让立春多照看着点,这是最后的时候了,千万别出岔子。”
沈越听着,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小三和小五那也提前打了招呼。”
江宁“嗯”了一声,这段时间他真的很忙,但基本每个星期都有给家里打电话,除了自己的工作近况,关心外公他们外。
还有一个特别的原因:贺家爷孙平反的事。
这事从年前就开始办了,过程比他想象的慢得多,但一却都是顺利的,文件已经下到黑省了,估计就是这一两个星期的事。
到时候,贺爷爷和贺源就能离开那个牛棚,离开那个低矮破旧、四面透风的土坯房,离开那些寒冷的夜晚和漫长的等待。
江宁想起贺源那张清冷的脸,想起他看自己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柔软,心里就有些感慨。
那个少年,太苦了!
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那我让你问王雪晴的呢?她怎么说的?”
来了!
沈越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夹菜的动作都没停,但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着。
王雪晴那,他已经让对方仔细、不能再仔细地回忆了,那些零碎的信息,他反复问了好几遍,确实没有得到任何未来关于贺源的信息。
但有他亲人的消息。
按王雪晴隐约知道的那点小道消息推测,贺家人也熬过了牛棚,但都元气大伤。
是真正意义上的元气大伤,身上都落下了沉重的病根。
有两个应该是贺源的堂哥,非常厉害。其中他大堂哥还不到四十,就已经正厅局的实权干部,还是在京市这样的地方,算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但还是突然因病去世了。
就是留下的病根,看着熬过去了,以为没事,可那些伤早就埋在了骨头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另外几个贺家的子弟,同样很优秀,都在各自的领域闪闪发光,但里面,还是没有贺源的名字。
沈越翻来覆去地看过那些信息很多遍,但无论他怎么拼凑、推测,怎么从那些零碎的只言片语里寻找蛛丝马迹,就是没有贺源。
这样的情况,就只有一个可能。
贺源死在了黑省没能回去,或者回去了,但就在这一两年里又出了意外,或者生了重病,要不然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毕竟贺家那样的人家,子弟又个个出息,要真是后面才出的意外,圈里的人,不可能不提。
沈越从第一眼就不喜欢贺源,那双眼睛冷漠得要命,就跟深潭似的,看不见底,心计实在太深!
人又聪明,做事又狠,就像一把没开刃的匕首,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人绝对是能干大事的。
只需要给他时间,假以时日,他未必比他那些堂哥差,说不定,还能走得更远。
这样的人,要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折在盛开的年纪,实在太可惜了。
更不用说,这人还是江宁认定的弟弟。
沈越极力地收敛着表情,看向江宁,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正等着他的回答,心里一软,又有点疼。
他伸手轻轻抹掉江宁嘴角沾着的一点油渍,语气里带着些无奈:“毕竟京市那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