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轴承直接滑落在地,太松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宁捡了起来,看着老李的眼睛,分别量了量:“李师傅,这是过盈了0.05毫米。”他举了举第一根轴,放下。
又举了举第二根轴,“这是间隙了0.08毫米。”
他把轴承放回工具箱,拍了拍手,继续说:“两台收割机,同一批零件,一台装上去太紧,没跑半天把轴承烧了;
一台太松,振动太大,脱粒滚筒直接打坏。
农民在田里等着收麦子,机器趴窝,是你去修还是我去修?”
老李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那几个刚才还在起哄的工人,这会儿都不吱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宁没有停,走到机床旁,指着老李刚做的那批零件:“李师傅,你觉得你闭着眼都能干出来,是因为你干了十几年,手上有感觉。
手一摸,眼睛一看,就知道大概齐了,但问题是你这感觉,能传给徒弟吗?”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围观的年轻工人:“你们跟着李师傅学,学什么?学他‘感觉对了就行’?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出师?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那几个年轻工人有人低下头,有人眼神闪烁。
江宁收回视线,语气放缓了些:“收集这些动态数据不是在折腾你们,而是在帮你们。
你把工件装上去,开动机器,切第一刀,温度上来,轴会膨胀多少?切削力来了,工件会‘让刀’多少?
刀具磨损了,尺寸会变多少?这些,光靠图纸是看不出来的。
他指着那台c620车床:“我要的数据,是机器‘活着’的数据。是它热了的时候,冷了的时候,高速转的时候,低速转的时候的数据。
只有把这些数据摸透了,才能反过来告诉你们: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换刀,什么时候该调转速。
咱们用数据说话,这样大家心里也更有数,返工更少,产量也更高,而不是只凭感觉!”
车间里这下彻底安静了,只有机器的轰鸣声,工人没人说话,老李脸上的怒气,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狐疑,又变成了思索。
他盯着江宁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半晌,闷声闷气地冒出一句:“那……那你倒是教啊!你光说抵个屁用?”
话糙理不糙!
江宁嘴角微扬,走到车床前:“行啊。给我让个位置。咱俩一起干一个,我测数据,你干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车间里的一场“现场教学课”。
江宁没抢着干活,就站在机床边上,手里拿着各种量具,眼睛盯着工件和刀具,时不时喊一声:“停——,现在温度上来了,进给量稍微收两丝,不然尺寸要超差。”
老李手一抖,停了车,按他说的,调了一下进给量。
“好,继续,这一刀稳了。”
老李继续干,眼神却不一样了,时不时瞄一眼江宁。
“李师傅,你听这声音,有颤动,刀该磨了。”
老李竖起耳朵一听,还真是,那声音有点发闷,是刀钝了。他赶紧停机,磨了磨刀,再干,声音就顺了。
车床继续转。
老李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心里不服气。但江宁喊的点,每次都对;他自己都隐约感觉不对劲的地方,江宁又总能提前一秒说出来。
这小子,有点东西!
最后一件轴加工完,江宁拿起千分尺,量了一下,然后递给老李:“你看看。”
老李接了过来,这次他没再说“看不懂”,盯着那个刻度,眼睛越睁越大,在公差范围之内,而且是他这辈子干得最准的一件。
他把千分尺放下,那张黑脸上,罕见地有点红,声音有些颤,明显是很不好意思:“那个……江……江技术员,刚才……是我不对。
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以后这活儿,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旁边几个老师傅,早就凑了过来,把那根刚加工完的轴拿起来,仔细地测了又测,看向江宁的眼神同样变了。
江宁也没为难他,把千分尺收好,语气依旧温和:“在场的很多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工人,你们也都有能力做到。我来测量数据,是耽误了大家干活。”
他顿了顿,看向老李,又看向那几个年轻工人:“但咱们的心都是往一处想的,都是想把活干好,让机器更耐用,少出毛病。
只是术业有专攻,大家有些不清楚、不理解很正常。有问题及时沟通,这样也挺好……”
等到从其他车间匆匆赶来的刘研究员和张师傅赶到三车间的时候,围观的人早就已经散了。
两人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冒了汗,一听说有工人找江宁麻烦,就立马扔下手里的活往这边赶,就怕江宁出什么事。
毕竟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