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府城以西,临着河,足足五亩。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献宝似的兴奋。
地契都在这儿,王主事您过过目。
王主事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杯子,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几张纸拢了过来,不着痕迹地塞进了贴身的衣物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犹豫。
规矩懂不懂?
王主事重新端起酒杯,终于正眼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懂,学生懂。
沈云生连忙点头哈腰。
学生这次来,只求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旁的不敢多想..
公平竞争。
王主事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可是足足花了五百两银子,只为一个所谓的公平竞争?
许是知晓自己犯了,沈云生脸上的血色地一下褪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主事说笑了,学生的意思是,只盼着您在力所能及之处,多多照拂...
倒酒。
王主事把空了的酒杯往沈云生那边一推,打断了他的话。
沈云生如蒙大赦,赶忙提起酒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将那琥珀色的酒液再次斟满。
两人又推杯换盏,闲聊了几句风月。
沈云生始终摸不清对方的底线,每一句话都说得小心翼翼,不敢往实里探。
而王主事也乐得如此,只是喝酒吃菜,绝口不提正事。
直到酒过三巡,他才往椅背上重重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你这条路子,找对了。
他看着沈云生,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春闱那边,你不用操心。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沈云生憋了大半顿饭的那口气,总算松了出来。
他来之前,父亲已经把里头的弯弯绕绕,给他讲得透透的。
礼部虽是人尽皆知的清水衙门,但每逢科举会考,却又瞬间炙手可热。
尤其是隶属于礼部管辖的清吏司,管的是考场布置、试卷分发、考生饮食这些繁杂的后勤差事,说白了,就是整个春闱大比的后台管家。
主考和同考官那里,朝廷的眼睛盯得太死,风险太大,谁也不敢伸手。
但清吏司不一样。
考生的号舍怎么安排,誊录试卷时,哪里出了一个不起眼的,乃至某个考生在考场上会被安排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位置。
这里头的门道,深不见底,全都在像王杰这样的主事手里握着。
有王主事的这句话在,他便能放心了!
...
...
散场时,王主事理所当然地先走一步。
他下了楼,站在酒楼门口,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藏着地契的袖子,往外头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扫了一眼。
若是平常时候,似他这等人微言轻的小官,自是不会有人在乎;但如今春闺在即,一切都要小心为上。
环顾四周之后,王杰躬身钻入轿中,吩咐轿夫往自己的而去。
轿帘合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王杰也转而将那几张地契从怀里摸了出来,借着轿子里昏暗的光线,贪婪地又看了一遍。
苏州城西,临河,五亩。
好地。
他在这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待了十年,亲手操办了三届春闱,从来没出过任何纰漏。
朝廷年年都说要严查科举舞弊,可那些御史言官的视线,始终都死死盯着高高在上的主考、同考,谁会把目光投向他这么一个管后勤的清吏司主事?
更何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分内之事,远远不能和那些手眼通天的员外郎等相提并论。
每逢科考临近之时,便是朝中各位大人暗中博弈,各展神通之际。
这科考的水,可深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