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才刚刚大亮,京师长安街上便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放眼瞧去,树梢上虽是堆着尚未融化的皑皑白雪,但因街道上人头攒动的缘故,倒并不觉得寒冷,尤其是在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孩童的哭闹,更是给这座饱经沧桑的大明中枢增加了几分年味。
漫步于嘈杂的人群中,一对富贵人家装扮,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夫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街边一个捏糖人的小摊,身旁还跟着一个面容白净,微微躬着身子的仆从。
随着这对小夫妻在摊位驻足,人群很快便涌出十余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异常警惕的壮汉,分布在街道两侧的坊市,不知不觉便将这对小夫妻护在了中间。
见小夫妻中的男子似是来了兴趣,已是有些长了年纪的老仆赶忙在摊位老板有些不满的眼神中低声劝道:爷,这外面的东西怕是不干净..
此话一出,摊位老板的脸色愈发难看,若非忌惮眼前这苦口婆心的老仆一瞧便出自某个高门大户,他早就出声与其理论了。
他在这北京城捏了大半辈子的糖人,还是头回有人说他的摊子不干净。
不碍事。
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之后,乔装打扮过后的大明天子朱由校便从摊主手中接过一个惟妙惟肖的糖画麒麟,而后又选了个瞧上去像是某种飞禽的糖画递给了身旁的结发妻子张嫣。
猛然间,一股甜腻的滋味瞬间在朱由校的舌尖化开。
细品之下,甜味过后虽是有一丝涩苦的回甘,但比之宫中御膳房用上等饴糖精心熬制的甜品,似乎要更真切几分。
这街头的人间烟火,混杂着市井的喧嚣和炭火的焦香,让他紧绷了将近一年的心神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松弛。
毕恭毕敬的接过王安递过来的几枚铜板之后,摊位老板转而回头继续跟旁边人搭腔:咱刚刚说到哪了来着?
嘿,你这都什么脑子,说到那些蒙古鞑子了,旁边卖馄饨的老板一边招揽客人,一边回应道:不过硬要说,这些蒙古鞑子是死是活跟咱大明也没嘛关系,不像那辽镇的建奴,是结结实实的抢了咱大明的地盘。
嗐,您这说的不对。一名正要大快朵颐的食客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信誓旦旦的反驳道:我可是听人说了,假若这蒙古诸部要真的归顺咱们大明,来年春闱没准儿就考这个。
啥叫春闱考这个?
就是策论嘛!朝廷经营草原该如何如何,这不正是国朝大事?
事关国家大事,摊位上的几个食客会同老板立刻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越说越热闹,声音盖过了摊子上的柴火声,就连朱由校也被其吸引,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怅然。
见状,张嫣在旁边轻声道:这都说到科举上去了。戏谑的语气中带着点好笑。
眼见这些食客们越说越没谱,事关蒙古诸部,天子和朝中的几位阁老们还没有个定论,这民间便是传的沸沸扬扬,掌印太监王安的脸色也显得有些不太好看。
爷,这民间传得这么快,内阁那边还没拟出章程,这消息便..
没事。
朱由校挑了挑眉,挽着自己的结发妻子重新涌进了人海之中。
从太祖朱元璋建国开始,大明的风气便是开放,尤其是像眼下这等四夷宾服的大事,纵然他这位大明之主也免不了讨论一二,遑论是这些最为淳朴的百姓呢?
倒是眼下都天启五年了,这大明的官场还跟一般,让他稍稍有些不满。
...
...
在刚刚的小插曲结束后,众人沿着平坦的街道一路西行,恰逢经过一处挂着红灯笼的酒楼,二楼窗户半敞着,里头几个士子模样的年轻人正说得热火朝天,隐约有、经世之学几个字顺风飘下来。
张嫣往上瞥了一眼,随口道:这群读书人也盯着春闱呢。
科举毕竟是大事,朱由校的声音依旧淡然,但眼眸深处却泛起了一抹涟漪。
他近些时日被一系列的政务缠身,倒是险些忘了,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便是新一轮的科举考试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朱由校猛然停住脚步,在身旁张嫣不解的眼神中,将目光投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说来也奇,天启二年那场春闱,进士及第的卢象升、黄道周、倪元璐等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他在史书上记了名字的;可天启五年这一科倒是显得平平无奇,他翻来覆去想,硬是想不起来有什么人。
说没人才,不可能。
这天下每三年开一次科举,难道偏偏就这一届,满天下的读书人一起歇了?
要么是被人压了,要么是其背后藏着某些隐匿于历史长河中的隐情。
而在原本历史上的天启五年,似乎正逢和东林党彻底撕破脸皮,彼此斗的不可开交的时候。
回宫之后,朕要瞧瞧各地学道衙门的奏本公文,以及各地提学御史的名单。
不知过了多久,朱由校那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