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营帐里的火堆烧了将近一个时辰,为帐中众人提供了一丝暖意。
自打察哈尔铁骑撤走的消息传开,这群劫后余生的残兵败将们就跟一锅揭了盖子的沸水一样,压都压不住。
但因为忌惮察哈尔铁骑会卷土重来,台吉奥巴并未急于跟自己族中的老弱妇孺们汇合,而是力排众议,依旧待在这座避风的山坳中。
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般算了!
咱们科尔沁部,从未被人这般欺凌过!
许是觉得帐中的气氛有些冷寂,一名瞧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佐领猛然起身,一脸不忿的看向南边。
若非那察哈尔部的铁骑突然收兵,他们这些人早晚要暴露。
得了吧!
察哈尔那边随便拉出来一支人马都比咱们强,怎么报复?
那就坐着等死?!
我的意思是,得找靠山!
此话一出,气氛火热的营帐中先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而后便迎来了更加剧烈的争吵。
对此,坐在上首的台吉奥巴只是轻轻敲击着身前的桌案,任由眼前的心腹们高谈阔论。
找靠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却没一个人敢直接点出那两个字。
明国。
其实他也知晓,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但没人敢第一个开口的。
毕竟他们科尔沁部可是早在万历年间,便与那努尔哈赤眉来眼去,而后更是作为其左膀右臂,公然与大明唱起了反调。
就在今年四月,他们还跟随努尔哈赤,一同远征明国蓟镇,并拿下了遵化重镇。
新仇旧恨历历在目,明国岂会愿意接纳他们这群丧家之犬?
甚至若非忌惮林丹汗羽翼剑锋,那些明国的铁骑根本不会越过镇北关,深入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继而让那林丹汗知难而退,他们科尔沁部也得以转危为安。
半晌,奥巴往右手边扫了一眼。
曾经年轻气盛的吴克善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的盯着篝火,迟迟不发一语。
这个自幼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年轻人,自打从明军拿下镇北关的消息传来之后,就换了副嘴脸。
以前逮着机会就要替努尔哈赤和建州女真说话的人,近半个月连建奴俩字都没提过。
奥巴没开口问,他知道吴克善在等他先说。
台吉。
巴林掀开帘子,在他耳边低声道:咱们之前派来的人回来了。
嗯?
见台吉面露不解之色,身材魁梧的巴林又赶忙低声提醒道:您之前派往辽东的传讯兵..
刚刚岗哨们发现他在咱们之前的营地附近徘徊,便将其带了回来。
哗!
此话一出,温暖如春的营帐内犹如被狂风掠过,瞬间引起了一片哗然声,就连刚刚眼神麻木的吴克善都面露不敢置信之色。
昔日林丹汗蠢蠢欲动之时,台吉的确曾派出两波人马,分别前往辽东沈阳和明国京师求援,但因远水接不了近渴的缘故,其实也无人将这两拨人马放在心上,就连那察哈尔部无功而退,都被他们默认为是辽东经略熊廷弼不愿林丹汗一家独大,方才出手阻止的缘故,并未愿意接纳他们科尔沁部的。
但如今这派去求援的儿郎返回,岂不是代表着事情另有转机?
想到这里,林丹汗的呼吸便骤然急促起来,便朝着身旁的佐领心腹们吩咐道:尔等都退下!
闻言,众人心中虽有些许不情愿,但也都纷纷拱手告退,而就在吴克善即将起身之际,奥巴不知想到了什么,朝其摆了摆手,将这位面容有些惨白的年轻人留在了帐中,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们科尔沁部此前虽然与明国毫无交集,甚至彼此兵刃相见,但在明国铁骑兵临萨尔浒城之后,却阴差阳错的拥有了一条作为彼此沟通的。
女真四贝勒皇太极的前任福晋,这吴克善的亲姑姑,眼下可就在明国皇帝的紫禁城中住着呐。
...
...
把都儿,叩见台吉。
不多时的功夫,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营帐的帘门便被掀开,一名满脸风霜之色,耳朵被冻得通红的蒙古壮汉大步行至营帐,跪倒在奥巴的身前。
快起来,不必多礼。
望着眼前这名素不相识的族人,奥巴的眼中满是亲切和激动,甚至亲自于案牍后起身,在把都儿受宠若惊的眼神中将其搀起。
对此,隐隐猜到台吉将自己留在帐中用意的吴克善不由得撇了撇嘴,但心中却同样如释重负。
既然把都儿能顺利的返回漠南草原,是否说明那位辽东经略愿意接纳他们科尔沁部的投诚?
启禀台吉,此为明国辽东经略熊廷弼的亲手书信。
或许是知晓事关重大,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奥巴接触的把都儿并未多做,便直接将那封被他小心保管,但依旧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