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正阳门的门洞宛如一只吞吐寒气的巨兽之口,稀薄的晨雾笼罩在低垂的穹顶上。
哒哒哒。
远处官道上急促的马蹄声猛然撕碎了清晨的死寂,一骑快马从薄雾中撞了出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引得两侧的百姓们惊叹连连。
放眼瞧去,那骑士背负八百里加急的旌旗,甲胄缝隙间挂满了白霜,脸颊被北风吹得紫红,几乎裂开了口子。
辽东捷报!
骑士嘶哑的吼声在平坦的官道上回荡,惊起了一群在牌楼下觅食的灰鸽。
辽东大捷!
匆匆验过堪合之后,顾不上与守城的军卒寒暄,那骑士便毫不犹豫的催动胯下战马,风一般冲向了皇城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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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满为患的长安街上,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放下了扁担,望着远去的那道背影,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和喜悦,但又很快被生活的重压填满。
年关将至,进城采买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也希望能趁机多赚上几个铜钱,给自己的婆娘置办一身衣裳。
朝廷在辽镇又大涨了?
虽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毕竟是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小贩还是忍不住嘟囔着,与不远处的商贩搭话道。
闻言,旁边卖早点的老头往锅里添了一勺浆子,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没听说啊,这都快过年了,辽东怕是早就下雪了吧?
这鬼天气,咱们的儿郎还在打仗,也是怪辛苦的。
老头摇摇头,沙哑的声音被滚水的咕嘟声淹没。
说实话,自从当今天子继位之后,京城的百姓对二字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些年,无论是重兵云集的辽东,还是土司云立的西南,亦或者东南沿海地区,朝廷的官兵们似乎无往而不利。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对谈之色变;对他们而言,曾经在辽东如日中天的建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尤其是在眼下这等时节,比起远在数千里外的草原,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家的烟火气。
...
...
不同于兴趣寥寥的百姓们,国子监附近的一座茶楼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几个穿着青衫的士子正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
尔等可听见了,辽镇八百里加急的捷报。
肯定是朝廷的官兵在草原上打了胜仗!
一个年岁稍轻的士子猛地站起身,因为用力过猛,膝盖撞在了桌沿上,他却浑然不觉,脸上泛起一阵异样的潮红。
英雄少年时。
他们这些人时常关注朝廷的动向,倒是对蒙古之主林丹汗趁着建奴分兵乏术之际,兴兵察哈尔部之事有所耳闻。
估计是满将军奇袭了镇北关!
另一名士子捋着下颌稀疏的胡须,将手中的折扇重重拍在桌上。
这镇北关可是辽东和草原交锋的屏障,自万历年间失守后,便被女真人和蒙古人轮番占据。
熊经略果然老谋深算。
林丹汗那厮贪得无厌,以为大明会坐视科尔沁被吞并,却不想满将军孤军深入,直接掏了他的老巢!
痛快!当真是痛快!
我大明自成祖皇帝之后,何曾有过这般深入塞外的壮举?
此战之后,草原格局必将改写。那些个蒙古部落,也该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共主了!
士子们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仿佛他们此刻正跨在战马上,挥舞着横刀,在那茫茫草原上纵横捭阖。
...
...
乾清宫,暖阁。
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朵火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味,气氛很是轻松。
大明天子朱由校坐在御案后,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的狐裘,手里捏着那份火速送达的奏报。
虽然纸张有些皱,边缘还带着些许泥渍,但朱由校却看的很仔细,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打得好。
不知过了多久,近些年愈发沉稳的天子突然低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亮。
旁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原本正垂首肃立,闻言身子微微一抖,腰压得更低了,随即明知故问的出声道:陛下,可是有喜事?
自建奴于沈阳城外无功而退之后,他已是许久不曾见到天子因一场而如此兴奋了。
闻言,朱由校站在王安受宠若惊的眼神中拍了拍其臂膀,将奏报随手扔在案上,大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炯炯有神的眸子掠过山海关,掠过沈阳,最后死死钉在了那片名为科尔沁的区域。
熊廷弼没让朕失望。
朱由校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以虚击实,围魏救赵。
满桂和祖大寿的这几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