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低垂的穹顶上,连颗星星都瞧不见。
镇北关的城头上,几个蒙古兵卒缩在墙垛后,下意识裹紧了皮袍,哪怕他们自幼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上长大,但依旧未能完全适应这日渐刺骨的风沙。
这鬼天气。搓了搓有些僵硬的双手,一名年轻的蒙古兵啐了口唾沫,声音被风声撕碎,百户长也真是的,这种天气还让咱们守夜。
少废话。闻言,旁边年长些的老兵便瓮声瓮气地回应道,大汗的命令,谁敢不从?
只有像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卒才清楚,自家的大汗究竟有多么英明神武。
消沉了近百年之久的察哈尔部,终于要重新屹立在这片草原之巅了。
明国人又不会来。像是没有瞧见老兵脸上的狂热一般,年轻兵卒不以为然,只是随口抱怨道:他们将全部精力都放在那些女真人身上,岂会来招惹咱们察哈尔?
这个鬼天气,确实有些太折磨人了。
老兵没接话,只是往城下瞥了一眼,年久失修的关城内,篝火星星点点,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实话实说,他也觉得大汗多虑了,让他们这些人呆在这破地方吹沙子。
不提明国人本就有求于他们察哈尔部,假若明国人要是真有胆子和精力染指他们草原上的,十有八九也会站在大汗这边,岂会为自己徒增强敌?
想到这里,这老卒便也放缓了巡查的脚步,寻了个背风的隘口,自顾自休息去了。
...
...
镇北关南五里。
抬头看了看夜色,已是等待多时的满桂强忍住心中的激动,扭头对身旁的祖大寿说:差不多到时候了。
祖大寿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将校们低声道:传令,按计行事。
五里的距离虽是不近,但在这开阔平坦的旷野上,且是大军极速冲锋,却也用不了多久便可抵达。
但为了尽量隐匿行踪,满桂在和祖大寿商议过后,还是命令由百十名亲兵充当“先锋”,用以营造出朝廷大军倾巢而出的假象。
整齐划一的低吼过后,满桂和祖大寿便策马当先,身后的亲兵举着各路将领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夜色的掩护下,百十名大明将士犹如蓄势待发的狼群,猛然扑向了镇北关。
四里。
三里。
两里。
擂鼓!
眼瞅着那座饱经风霜摧残的城池已是赫然映入眼帘,满桂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朝着身旁的亲兵们怒吼道。
咚!咚!咚!
顷刻间,沉闷的战鼓声骤然在夜色中炸响,如同惊雷滚过草原。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响起。
一面又一面帅旗在火光的映衬下涌现,伴随着滚滚马蹄声,成为黑夜中最绚丽的风景。
镇北关上,正打着瞌睡的蒙古兵卒猛地惊醒,不敢置信的尖叫起来。
什么声音?!
是,是战鼓!
明军!明军来了!
本就毫无秩序可言的城头,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悍勇的兵卒冲到墙垛边,试图据城而守,只是当其探头往外看后,却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黑压压的骑兵潮水般涌来,旌旗无数,在火把的映照下,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满桂!祖大寿!曹文诏!
有人辨认出在火光中交汇涌现的旌旗,脸色煞白的惊恐道:辽东的将领都来了!
此话一出,城头上乱作一团的蒙古兵丁们更是如坠冰窖,有相对年轻的兵卒已经吓得腿软:明国到底来了多少人?
虽然他们自诩是这片草原上最英勇的“巴图鲁”,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们的兵力仅有数百,如何敌的过成为乌泱泱的官兵?
怕是得有几万人!虽然瞧不清楚城外的状况,但依旧有人下意识的回应道。
哗!
像是一阵狂风掠过,城头上的蒙古兵卒们再没有了抵抗的勇气,也不待上官吩咐,便像是丧家之犬一般,手脚并用的朝着不远处的阶梯而去。
这镇北关地处大明和草原的交界,只要能离开脚下的牢笼,回到那片熟悉的草原,他们便有一百种方法甩掉身后的追兵,将消息报予察罕浩特的林丹汗知晓。
明国人出兵了!
撤,快撤!
感受着城外愈发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军心涣散的蒙古兵卒们鬼哭狼嚎般四散而逃,不仅从始至终都未形成像样的抵抗,甚至都没有人敢在城头上多待片刻,进一步确认官兵的兵力。
在他们的概念中,明国人向来讲究大兵压境,轻易不会出现以身犯险的情况。
既然官兵趁着夜色发起突袭,便足以说明官兵是倾巢而出,甚至有意进犯察罕浩特,不然岂会选择与他们察哈尔部刀兵相向?
在迅速蔓延发酵的恐慌气氛中,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