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一刻,邪尸才彻底倒了下去,双目无神的仰望天外,仿佛要将某个身影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既如此,那不提也罢……”
天人的语气逐渐冷了下来,话锋一转冰冷道:“但你残害万千生灵,祸乱灵界,更是弑师杀友,如今你可知错?”
“错?不,绝不,我为真理而献身,何错之有?我罪孽深重,大不了以血来偿还便是,但在这世上,没有谁够资格审判我,贼老天也不行,而你,更不配!”
最后时刻,邪尸又短暂清醒过来,他自知大限将至,却依旧不肯认错,再度露出了轻蔑而又张狂不可一世的笑意。
“来吧!长生道观,神城洛阳,还有释迦的命我都会还的,从此再不欠你们什么!”
彼岸深处,那双银眸忍不住变色,他久久未语的看着那个孤傲的身影,即便是死,他也还不肯认错,永不肯低头,一如少年时,那般倔强又不肯服输。
“很可惜,你答错了……”
许久后,冰冷的声音仿佛从天外而来,化作无穷的杀机,宛如上苍震怒!
“来吧,我的路到了尽头,但我的意志不会消亡,可惜不能见到新世界的降临……”
在这必死的一刻,邪尸恢复了清明,不再疯狂而又偏执,仿佛回到了年少时,他从一个平庸之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历经困苦无数,也失去过很多很多。
但是,他不后悔!
很快,无尽的神光将其身形淹没,最后的大幕无情落下,只留下他不甘的念想。
只是……
直到许久过后,邪尸才又睁开双目,愣愣的看着自己本应彻底化为飞灰的元神,神色中有些许惶恐,以及一丝不知所措。
“你……你在干什么?”
邪尸彻底慌了神,竟发现自己的元神之光在重新凝练,重新焕发了生机。
苍穹上,一张虚幻的脸浮现,竖眼再次裂开,却并没有散发毁天灭地的杀机,反而有一股玄异莫名的气息在静静流淌……
“你不是想要得到天人奥妙吗?我正在成全你,难道还不够明显吗?”天人苍凉的叹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来源。
“不,你疯了……”
邪尸悚然一惊,而后疯狂大吼起来,“我不要你的施舍,你给我停下,你会死的……”
“可是,我本就死了啊……”
“你……”
邪尸瞠目结舌,滚滚热泪无声无息划过受尽雨雪风霜的脸颊,有些难以置信,他想要疯狂大吼,但却被定住了元神,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终极反转,他竟以这种方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天人奥妙,但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要这种馈赠……
“我知道,这条路只有你才能走通,你所悟的已经超越了我和释迦……”
天人爽朗的笑声震响在天地,有一丝释怀,也有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更有几分解脱之意。
“数千年来,我想过要如何对付你,研究你生平所学,所以你绝无可能战胜我,我下定决心,要将你挫骨扬灰,不会给你半点机会!”
天人自言自语,仿佛也陷入了魔怔,但很快话锋一转,又哽咽了起来。
“可是,我在你灵魂深处,找到了释迦留下的一缕印记,他没有折磨你,只是静静存在着,只留给我一句话,你想知道吗?”
此刻,天人合一,绽放惊世仙光,一枚古朴的符文落入邪尸眉心处,天人馈赠,已尽数被邪尸所得。
但邪尸却笑不出来,心里悚然一惊,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但却依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释迦说,他不怪你,劝我放手吧……”
很平静的一句话,并不惊天动地,也并不如何深刻,但却击穿了邪尸所有坚强的外壳,泪水无声划过冰冷的脸颊……
“是的,他不怪你,我们都不怪你,你陷得如此之深,何尝又不是我们的错呢?我们都要学会放手,学会释怀……”
天人的声音愈加平静了下去,银眸也不再冰冷,温和的凝视了下来,彼岸中渐渐露出了他的身影。
那是一个风姿绝世的白衣少年,纤尘不染,仿佛烙印在古今各个不同的时空,宁静而又出尘,混沌雾气缭绕,坐在一株三叶青莲下,手中轻抚着一把古琴,叮咚叮咚,发出悠扬的琴音。
“年少时曾疯狂追逐的梦,再回首时,却如此荒谬,什么长生?什么得道飞升,我只想做回年少时那个快乐的自己……”
他也在哭,脸上布满了伤心的泪水,但更多的是解脱,以及一丝释怀过后的微笑。
“我们都错了,登临绝巅,一览众山小,沉迷于虚幻的长生中,所以我和释迦该有此报,既然你还想走下去,我们都愿意成全你,祝你功成,乘风破浪!”
那个洒脱出尘的少年,拨动着琴弦,弹出了他漫长人生中的最后一曲,温柔了古今岁月,将人的思绪带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