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情翻涌,激动、亢奋、甚至隐隐带着一种久违的躁动。
当年,他明面上是秦家后人、北府少主,但实际上他却是令魂一族。
西海令狐族曾遭灭顶之灾,所以令狐族对血脉传承看得极重,只求家族血族脉不绝。
如今令狐族只剩下他和这个弟弟了,北魔因修炼魔功,早已男不男、女不女,形神俱异,连命根都没了,根本不可能再延续家族血脉。
所以这条血脉,只能落在这个弟弟身上。
昔年,他将蔺子昂视作眼中钉,觉得那是个碍眼的“野种”,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世事翻转,召集这个曾被他厌恶的弟弟,却成了延续令狐血脉唯一的指望。
所以如今他再面对蔺西雪,心境早就天翻地覆变化了。
北魔与蔺西雪继续激战,只是在试探弟弟这身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境地。
又斗了二十余招。
忽然,蔺西雪一声暴吼,面对北魔拍来的掌力,竟不闪不避,反而右拳灌足真气,直捣北魔要害!
这是以伤还伤的打法。
也正是当年藏王最惯用打法。
北魔眼中红光一闪,随即发出一声怪笑,攻势骤然一收,身形朝后飘开,避开蔺西雪这一招。
北魔现在明白了,弟弟虽然招法精妙、变化多端,刚猛凌厉,极合其气势,但是却喜欢学藏王那般以伤换伤打法,那对蔺配雪来说便是错误。
藏王敢如此,是因为他修炼魔功,体魄远超常人,就算遭受重创,对手更是遭殃。而且藏王伤情还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
可蔺西雪,既没有藏王那种怪物般的体魄,也没有碾压一切的恐怖内力,他用这种打法,是非常不智且凶险的。
北魔“桀桀”怪笑,声音里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教导:“傻小子。你是学当年的藏王吗?可藏王体质超群,你拿什么和他比?你该扬长避短,不是没脑子去学他。就算学他,也得另寻路径。”
北魔这话如同锤子,砸在蔺西雪心头。
当年,藏王正是他最崇拜的人。
那种一往无前、狂烈霸气的气势,早已刻进他骨子里。
所以幼年时候,他就有一个愿望,长大以后要像藏王叔叔一样。
后来他修炼《葬魂术》,也开始模仿叔叔的打法。虽然气势有了,刚猛有了,可唯独缺了那副不惧损伤的恐怖体魄。
此刻,被北魔一语点破。
蔺西雪心神震荡,脑海中仍在回荡北魔方才那番话。他一边出手进攻,一边压着翻涌的情绪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北魔身形在空中翻飞,如红影乱舞,他一面应付蔺西雪攻击,一面发出雌雄难辨的怪笑:“你不用管我是谁,反正我是为你好。你若真有本事,便自己撕下我的面具,到时候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不过你现在,还没那个能力。桀桀……要不,你拜我为师吧。”
蔺西雪也看得出来,这个红衣魔对自己不出狠招。
所以他对北魔的敌意减弱了,反而生出了一种压不住的好奇。
当然,若他此刻知道,眼前这个红衣魔,正是当年折磨、虐待自己母亲的秦定方,他只怕早已不顾生死,拼个你死我活了。
但眼下,他只觉得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而在未彻底弄清对方来历之前,蔺西雪也绝不会轻易接受所谓的好意。更不要说拜他为师了。因为江湖凶险,不得不防有敲。
就在这时,地上的策兰又忍不住高声喝止,催促蔺西雪住手,说正事要紧,不宜再纠缠下去。
小福也开口,叫北魔不要再和蔺西雪纠缠了。
于是,蔺西雪攻势骤停,身形朝地面落去。
北魔也随之收招,红衣翻卷,同样朝地上飞坠而下。
蔺西雪落在策兰身旁,转头望向北魔,沉声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拽下你的面具。”
北魔发出一阵低沉怪笑,血红的目光幽幽闪动:“那我等着。”
策兰随即朝小福拱了拱手,道:“小妞,我们也再会。”
小福却挑起眉梢,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嚣张的笑意:“不管是你来和我打,还是让你这个野兽小子,来和我爹打,我们都随时奉陪。”
策兰本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打不过小福;蔺西雪,打不过这个红衣魔。不管怎么打,都讨不到半点便宜,所以也不能再逞口舌之强了。
于是,策兰不再多言,带着蔺西雪骑马离去。
北魔站在原地,血红的眼睛,静静望着蔺西雪离去的背影。那目光之中,竟隐约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
小福是个聪明姑娘,而且极了解北魔。她立刻察觉到了这份异样,蔺西雪的马影都已经彻底消失了,可北魔的目光,仍望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