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粗布短褐,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做活的。
“你是?”
“小人姓周,周秉和,铸铁司的学徒。”年轻人有些紧张,却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小人听大人方才说的那个道理,觉得……觉得像是小时候玩过的一种东西。用两根竹片,中间夹着磷石,一拉就能生火……”
林淡眼睛一亮:“继续说。”
周秉和受了鼓舞,胆子大了些,比比划划地说了起来。
他说的不复杂,却正是林淡想要的“拉发”原理——用摩擦生火代替明火点燃引信。
萧承炯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看见林淡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竟伸手拍了拍那年轻工匠的肩膀:“好!就按这个思路,做几个样品出来试试。”
周秉和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萧承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他默默走到一边,找了个凳子下,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际发呆。
萧承煊不知何时蹭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哥,听懂了吗?”
萧承炯摇头。
“我也没听懂。”萧承煊老老实实地承认,随即又有些兴奋,“不过那个拉发式的,听着就厉害。往后打仗,不用点火,一拉就炸——倭寇那帮孙子还怎么防?”
萧承炯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那个还在和工匠们讨论的身影,目光复杂。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承煊,你说林大人……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萧承煊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淡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土上画着什么,周围围着一圈工匠和老道,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不知道。”萧承煊老实回答,“反正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东西。”
萧承炯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朝林淡走去。
“林大人。”他站到林淡身后,语气难得地诚恳,“刚才那些我没太听懂。你再给我讲讲,那个硝石提纯,还有别的法子没有?我帮你一块想。”
林淡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随即微微弯了弯唇角。
“行。”他说,“正好我也有几个想法,你帮我参详参详。”
萧承焰和刘冕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堂哥这是……”萧承焰小声问。
刘冕想了想,认真道:“大概是被林大人刺激到了。”
萧承焰点点头,深以为然。
——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试验、失败、改进、再试验中度过的。
鬼哭滩上,每天都有“轰隆”声响起。
有时一天好几回,有时隔几天才有一回。附近的野狼早就跑光了,连鸟都不往这边飞。
林淡几乎没怎么睡过囫囵觉。白天盯试验,晚上看记录,困了就靠在土墙边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琢磨。
他的头发乱了,胡子长了,官袍早就换成了粗布短褐,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活像个逃难的。
萧承炯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萧承炯的世子派头早没了,成天跟着工匠们一起和泥巴、搬铁罐,手上磨出好几层老茧。
萧承煊倒是适应得快,他本来就不是安分的人,这种日子反倒合了他的性子,成天在工棚里窜来窜去,哪有事哪到。
萧承焰年纪最小,却最要强。他不肯让人说他娇气,咬着牙跟着熬,困了就在墙角打个盹,醒了继续看工匠们干活,有时还拿个小本本记点什么。
刘冕是最沉默的那个。他话不多,干起活来却一点不含糊。搬铁罐、和火药、埋引信,什么活都干。只是偶尔停下来时,他会望着林淡的背影发呆,眼神里满是敬畏。
有一次萧承煊凑过去问他:“刘大人,想什么呢?”
刘冕回过神,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在想,林大人真的是文官吗?”
萧承煊愣了愣。
“我跟着老将军们打过仗。”刘冕说,“那些老将军,说起打仗来头头是道,可真要让他们琢磨这些东西——震天雷,拉发式,颗粒火药——他们琢磨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林大人一个文官,怎么比老将军们还……还……”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萧承煊替他说了:“还武力值充沛?”
刘冕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
萧承煊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别想了。我也想不明白。反正跟着干就完了。”
——
二月十二,惊蛰后七日,宜嫁娶、开光、入宅。
京城的天公作美,一大早便是晴空万里,日头暖融融地照着,连风都是软的。
开阳公主府的正门今日大开,朱红的门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楣上“开阳公主府”五个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