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伤心?玉芝,听说川里闹旱灾,不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状况?你们那里严重吗?”老太太接着又问。
玉芝接着老太太的话说道:“你们住在这深山里不知道,我们那里可惨了。从前年就开始了,旱的没了收成,去年也是颗粒未收,勉强种到地里的种子,长不到两寸高,就旱死了,种子也没收回来。没了吃的,饿的没法的人晚上都去抢,土匪闹的更厉害,我们家还算有点余粮,不知道谁告知了土匪,他们晚上来抢,孩子他爸和来抢的土匪打了起来,被当场打死了。更可怕的是瘟疫,一个人染上,全家都要死光,有的家,人死在家里腐烂了,都没人埋。没啥吃,真是人吃人呀,得病死了的尸体被人吃了,病传的更快。我的公公染上了瘟疫,小女儿也染上了,还是公公把仅有的钱塞给我,让我带着大女儿去逃命,不要管家里了,我才逃了出来。村里能走动的都逃命去了,走在路上,倒在路边的尸首,随处都能碰到,乱狗撕扯,不敢去看。人都往北逃,说是北边山区有吃的,我也是路上遇到一个去往彬州的马车,才把女儿捎到槐庆府。在那里遇上王掌柜,他把我又领到这里。可怜我的女儿也没能跟我到这里,逃个活命,就丢在半路上了。”玉芝泪兮兮的说着,眼泪泉水一样往下流,她撩起衣襟,擦着眼泪。
“那就没人管呀?不是还有政府,还有地方官员呀。”老太太惊讶的听着,不敢相信是真的发生,这外边难道真乱的不成样子了?
“那些当官的人,都顾着自己,顾着官府,顾着队伍,谁管这些草民的死活呀?听我公公说,没啥吃还在打仗,还在抢地盘,尽管地里旱得成了红光地,还有人抢着占。路边死了的人,都不知道是被打死的?还是饿死的?”玉芝气愤的说道。
老太太听得吃惊,半晌说不出话来,叹气道:“天下乱了,乱了,要遭年馑了,这下不得了了,穷苦老百姓要遭殃了。你说咋没人管管呀?这不是有蒋委员长呀,他怎么就不管天下的老百姓的死活?他的部队还打啥仗?这人都死完了,抢下地盘有啥用?谁给种地纳粮,这人活一条命不容易,咋就不知道疼惜人?咋能乱成这个样子?”她不能理解,这些当官的是怎么想的?
玉芝说完自己的身世,又想到现在的处境,逃到这里,已没处可逃,只有求人了。她突然起身,双膝跪地,给老太太叩了三个头,说道:“我的亲人都没有了,今天能走到你面前,也算是我们有缘分,你就是我的亲人,我会把你当作我的亲娘一样伺候的,请你收留我吧。”玉芝见过二老爷,看见老太太也很开明,加之张家的财势,玉芝有心留下来,过了这个村,恐怕没有这样的店。
正说着话,老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玉芝跪倒,并说了这样一番话来,老太太急忙说道:“小兰,快扶她起来。”小兰急忙扶起,让玉芝坐在炕沿上,听着她的遭遇,老太太心里十分同情,看她对女儿那份真挚的情感,老太太也觉得她是很有爱心,心底善良的人,对她有了几分好感。见她急于想得到一个答应的实心话,老太太也没什么异议,就顺嘴说道:“你也别着急,即来到这里,也就静下心来,失掉女儿,心里也不好受。把精神换换。俗话说的好:婚事不能忙,煎饭慢点尝。等老二回来,商量后给你答复。”他还没见儿子的话,不能冒然答应,更不能让人觉得,人家在难中,自己强迫人家做儿媳。
玉芝隐约中觉得,老太太对自己没什么排斥的心理,也就放下心来,也给老太太说道:“我年轻人,不能闲着,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你就叫我,我啥都能做。”
老太太觉得玉芝很懂礼数,心里也暗暗喜欢。只说道:“没有什么事可做,小兰,让玉芝先去偏房住下,养养身体,吃饭就让和我一起吃,你给拿点布料,去给她做几件衣服。”老太太已明确表达了自己观点,小兰也就心领神会,转身领着玉芝去了偏房。玉芝走出了老太太的屋门,看着天空,就觉得女儿在空中看着她。走到偏房门口,玉芝只觉两腿发软,看到门前一个石礅,顺势就坐了下去。
小兰看到玉芝难过憔悴的样子,就对玉芝说道:“你坐在外边歇会,我去里边等你。”小兰就想让玉芝缓缓劲,丢了女儿,心里的难过可想而知,女人的心都是软的,小兰听了她的遭遇,心里也是很同情她。
玉芝对着小兰点点头,用感激的眼神看着小兰,觉得她挺善解人意,难怪老太太留她在身边。但她有自己的心事,很快又回到自己的世界。此时心里充满了自责,女儿的不幸,完全是自己造成的。自己逃出来了,却丢了女儿,这是多么自私的行为。她狠狠拧着自己的大腿,来惩罚自己的自私。看着老太太对自己没多大意见,很可能会留下当上太太,她缓缓的抬头看着远方,心里在问:草草,你能原谅妈妈的自私吗?
真是: 随波漂流在远山,失女悔恨心难安。
怨恨老天太绝情,斩断母爱在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