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江走在魏主任旁边,手心全是汗,还在琢磨着要把人往哪个病房引。
哪几个病人的情况比较稳定?
哪几个家属比较讲道理?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名单。
周逸尘却并没有按照王长江预想的路线走。
他脚步没停,直接路过了那两间条件最好的高干病房。
在一间普普通通的六人间病房门口,周逸尘停下了脚步。
这间病房里住的都是些外伤急症的病人,情况复杂,味道也不太好闻。
王长江想给周逸尘使个眼色,但周逸尘就像没看见一样,伸手推开了门。
“李医生,拿上3床的病历。”
周逸尘回头冲着跟在后面的李文静吩咐了一声。
李文静反应很快,立马从推车里抽出一份夹子,递到了周逸尘手里。
这是一次没有经过任何彩排的突击检查。
周逸尘没有刻意挑选那些恢复得完美的成功案例。
那是糊弄外行的。
给真正的行家看,就得看正在处理中的、有难度的病例。
病房里稍微有点嘈杂,混合着药味和饭菜味。
3床躺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大梁上。
“大家请看。”
周逸尘走到床边,并没有急着翻病历,而是先俯下身子,看了看患者露在外面的脚趾。
“患者男,四十二岁,胫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术后第二天。”
周逸尘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目前的关注点不在骨折本身。”
他伸出手指,在患者脚背的皮肤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皮肤回弹的速度比正常稍微慢了一点点,而且皮肤表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油亮光泽。
“患者自述小腿深处有胀痛感,且这种疼痛在被动牵拉脚趾时会加重。”
周逸尘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魏主任和赵教授,又看了看正拿着笔记本狂记的林医生。
“虽然足背动脉搏动还算清晰,但结合肿胀程度和疼痛性质。”
“我怀疑出现了早期的筋膜室综合征征兆。”
这是一个很棘手的情况。
如果处理不及时,肌肉会坏死,甚至导致截肢。
但如果贸然切开减压,又会增加感染风险,把一个闭合性骨折变成开放性伤口。
这在骨科临床上,是一个非常考验医生判断力和决断力的节点。
魏主任没说话,只是凑近了些,伸手摸了摸患者的脚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逸尘身上,等着看他如何处理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周逸尘的手并没有马上离开患者的脚背。
他又往下按了按,指腹感受着那种如同皮革般的紧绷感。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周逸尘头也没抬地说道。
床上的汉子疼得额头冒汗,听话地张开了嘴。
舌质紫暗,舌苔黄腻。
“最近是不是觉得口干,想喝凉水?尤其是下午和晚上,伤口那里烧得慌?”
汉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周主任神了,就是觉得烧得慌,像是有火在骨头里烤。”
周逸尘直起腰,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文静:“记录。”
李文静手里的笔赶紧落在了纸上。
“在此之前,还有个事儿得先办了。”
周逸尘冲着护士站的方向招了招手:“小刘,把剪刀递给我。”
护士小刘赶紧一路小跑送来了医用剪刀。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跟家属多废话一句解释。
咔嚓几下,周逸尘直接把那一层层缠得严严实实的纱布和棉垫给剪开了。
随着束缚的松开,原本憋得发亮的皮肤像是终于喘过了一口气,虽然看着还是肿,但那种随时要炸裂的紧绷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
床上的汉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哎呦……舒服多了。”
周逸尘把剪刀递回去,这才转身面对着那一屋子的专家和医生。
“这就是典型的想当然。”
他指了指剪开的纱布,语气平稳,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咱们急诊有些年轻医生,怕骨折端移位,包扎的时候手劲儿就大了点。”
“再加上患者术后想要好得快,私底下肯定偷偷练了。”
说到这,周逸尘看了那汉子一眼。
汉子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显然是被说中了。
“这一勒一动,回流受阻,这就好比是在高压锅里煮粥,盖子还给封死了。”
林医生手里的笔记得飞快,恨不得把周逸尘说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记下来。
魏主任和赵教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