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霄弦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飘忽:“仙途漫漫,有时也觉得寂寥。闻说内陆双溪之地,春色极好,桃花灼灼,溪水潺潺…也曾想过,放下修行,去泛一叶轻舟,醉卧春光里,什么都不想…”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向往,更深的却是怅惘:“可是…只恐那双溪的舴艋小舟,太过轻巧,载不动…这许多年的…愁。”
“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她轻声吟哦,将李清照的词句化用于此,道尽的却是自己百年积淀的、无处安放的相思与寂寥。那愁绪,并非怨恨,而是岁月流逝、故人难寻、情愫难寄的深沉叹息。
海风呜咽,涛声依旧。这番话,这番情意,沉重而婉约,让廖天澜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深知甄霄弦对自己的情意,当年便已显露,只是那时烽火连天,生死难料,他又有蔡青青在侧,只能辜负。如今百年已过,沧海桑田,这份情意非但未曾消散,反而因岁月的发酵而愈发醇厚绵长。
沉默良久,廖天澜轻叹一声:“往事已矣,前路尤长。霄弦姑娘如今道法有成,逍遥天地间,何必自困于愁绪之中?这东海浩瀚,何处不可为舟?何处春色不醉人?”
甄霄弦闻言,转过身来,脸上的泪痕已被海风吹干,重新露出了那属于元婴大修士的明艳与洒脱,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柔情。她嫣然一笑,如同雨后初绽的海棠:“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你能归来,便是天大的喜事。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她晃了晃手中的紫玉葫,宝光流转:“既然重逢,便是缘法。我这葫中新酿了几味以海底灵泉和千年毒苓调和的‘碧海潮生酒’,滋味独特,能洗练神魂,敢请王爷品鉴一番?”
廖天澜朗声一笑:“求之不得!正好尝尝甄仙子百年来的手艺精进如何!”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百年的时光与那沉重的愁绪,都在这一刻的海风与酒香中,暂时消散。甄霄弦引路,两人并肩沿着海岸线,向着她清修的洞府走去。碧海青天之下,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潮汐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吟唱着永恒的歌谣。
那份载不动的愁,或许终会随着时光与这浩瀚东海,慢慢沉淀,化作修行路上的一抹独特风景,与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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