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念想留得久。"
第二天清晨,柱子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看见西洋客栈的伙计正往马车上搬行李。有个穿皮袄的商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靴底沾着泥:"什么破弹簧床,半夜塌了半拉,差点把我腰闪了!"
赵老栓端着刚烙好的胡饼出来,听见了便笑:"那洋物件金贵,不经折腾。"他把饼递给柱子,"快吃,凉了就不好咽了。"
苏明远正在核对货单,闻言抬头笑了笑。晨光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落在账本上爷爷写的那行字上:"三月初七,宿赵家客栈,柴火三捆,炕极热,可安睡。"字迹被岁月浸得发褐,却像团小火苗,在纸页上明明灭灭。
驼队出发时,赵老栓往每个伙计的行囊里塞了袋炒瓜子。"路上解闷。"他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冬天回来,我给你们炕上铺新褥子。"
铜铃声再次响起时,西洋客栈的玻璃转门又转了几下,这次却没人出来。苏明远回头望了眼,老客栈的烟囱里升起笔直的烟,在蓝天下散成淡淡的雾。他忽然想起昨晚柱子说的镜子,其实不必照,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就像爷爷当年走在这条商路上那样,眼角带着风霜,心里却揣着团火。
商路漫漫,风沙会模糊路标,洋货会抢走目光,但总有一些东西是抢不走的。比如土炕的温度,比如账本上的墨迹,比如两个老人在火盆边说的话,会像草籽落在地里,等到来年春天,长出新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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