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葡萄藤沙沙作响,像极了无数个清晨里,老掌柜拨动算盘的声音。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明远就候在布庄门口。景德镇来的补瓷师傅是个精瘦的老头,背着个藤编匣子,里面装着各色瓷粉与金箔。"这粗陶修补不易,"师傅摩挲着茶罐上的裂纹,"用金缮补吧,虽贵些,但能护住这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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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点头时,瞥见老掌柜站在回廊下。晨雾里,老人手里的拐杖与茶罐上的裂痕在晨光里交叠成一道线。
补瓷师傅蹲在案前调金粉时,账房先生匆匆进来:"少东家,上海洋行捎信,说新到了批英国织机,问咱们要不要看样。"苏明远接过信笺,指尖刚触到那烫金的洋文印章,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响——老掌柜正将昨夜泡的凉茶倒进茶罐,粗陶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前堂格外清晰。
"回了他们,"苏明远把信笺推回去,"就说苏记的土布还没卖够。"
师傅正在给茶罐敷金泥,闻言抬头笑:"少东家倒是像老掌柜的做派。前儿路过街口的洋布庄,那些机器织的料子看着光鲜,却不经穿。"
老掌柜忽然咳嗽起来,苏明远连忙递过茶杯。粗陶碗沿还留着补过的细痕,是去年他失手摔的。当时他急着要扔,老掌柜却说:"器物跟人一样,有了伤才更实在。"
金缮补到第七日,茶罐上的裂痕已经覆上层薄金。正午的阳光斜照进来,金线在"守拙"二字旁流转,倒比原先的素净多了几分神采。苏明远正对着茶罐出神,王把头带着两个伙计扛着捆东西进来,解开油布一看,是面崭新的船旗,宝蓝色的布面上绣着漕帮的水纹标。
"少东家这布真是神了,"王把头用袖子擦汗,"昨儿过钱塘江,几十条船就咱这旗最打眼。杭州府的盐商见了,托我问能不能订二十匹做幌子。"
苏明远刚要叫伙计取布,老掌柜忽然用拐杖敲了敲茶罐:"让他们亲自来。"
三日后,杭州盐商果然坐着乌篷船来了。绸缎商人李万堂是个留着西洋胡子的中年人,看见前堂案上的茶罐时皱了皱眉:"苏老板这铺子倒是古雅,只是......"他指了指茶罐,"如今都兴玻璃茶具了。"
苏明远没接话,取过两只粗陶碗沏上茶。老普洱的陈香漫开来时,李万堂的鼻尖动了动:"这茶......"
"光绪二十七年的普洱,"老掌柜不知何时从后院出来,手里转着串菩提子,"当年你父亲跟我爷爷用三船海盐换的。"
李万堂的脸腾地红了。苏明远这才想起,账册里记着光绪年间的旧账,李家确实欠着苏记一批海盐。他刚要岔开话,老掌柜已经拿起茶罐:"李老板要是喜欢这茶,布钱就用当年的盐价算。"
交易倒比预想的顺利。李万堂走时,苏明远往他船上搬了两匹靛蓝粗布:"这是送的,做些结实的船帆。"李万堂摸着布面的纹路,忽然说:"下月杭州有个商帮大会,苏老板带着这茶罐来吧。"
老掌柜在里屋听见了,隔着窗喊:"让少东家去。"
苏明远愣住时,老人已经拄着拐杖出来,把茶罐塞进他手里:"带上它,比带账房先生管用。"
商帮大会设在西湖边的酒楼。苏明远抱着茶罐刚坐下,就听见邻桌有人笑:"这不是苏记的少东家吗?怎么还抱着个破罐子?"说话的是湖州绸缎庄的张老板,去年还嘲笑他守着土布不放。
苏明远没应声,径自往粗陶碗里倒茶。茶香漫开时,几个原本围着张老板看西洋钟表的商人都转了过来。"这是......普洱?"苏州布商周庆余凑过来,"我爹生前最念叨这口。"
不等苏明远开口,周庆余已经指着茶罐上的"守拙"二字:"这是苏老爷子的物件吧?当年他用两匹云锦换茶的事,我爹讲了三十年。"
酒过三巡,张老板忽然红着脸过来:"少东家,能不能......卖我匹宝蓝布?"他指了指窗外,"刚看见漕帮的船旗,那颜色比洋布正多了。"
苏明远笑着往他碗里续茶:"布管够,但得用你库房里的洋染料换。"
回程的船上,苏明远摩挲着茶罐上的金线。老掌柜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