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社门口。

    盛初来过这里，上一次是买东西，这一次是作为员工，一时还有些转不过来身份，这就是她要工作的地方？

    两人刚进门，就被一股混合气味裹住。

    新棉布的浆味、散装糖果的甜香、煤油的淡味，还有各种味道。

    前方柜台上，一个穿灰中山装的男人正拨着算盘，听见动静抬头，看清李怀德，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稀客啊！”

    他快步绕出来，伸出手，和李怀德的手握在一起，眼底都是喜悦。

    他们认识？

    盛初站在他们身后，不出声，静静听两人交谈。

    但凭借她那出色的容貌，哪怕她不出声，任谁也无法忽视她。

    老周的目光扫到盛初，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轻声询问：“这位是？”

    “我爱人，盛初同志。”

    李怀德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天是来办入职，往后麻烦你多照应。”

    老周的惊讶更甚，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他自然知道李怀德的底细，也清楚这供销社的岗位有多金贵。

    这样的位置，竟给了一个刚结婚的乡下姑娘？

    看来是认真的，不是像以前那样放着，那他的就得好好对待人家了。

    他心里转了几个弯，脸上却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哎呀，早说嘛！快，里屋坐，喝口水。”

    盛初跟在两人身后，穿过热闹的营业厅。

    路过布匹柜台时，几个售货员姑娘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齐刷刷地黏在她身上，粮油柜台的人推了推老花镜，若有所思地看着李怀德的背影。

    这些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不服气。

    盛初心里清楚，在这个年代，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能进供销社，背后的缘由不言而喻，但这些都不重要。

    里屋是主任办公室，摆着一张掉漆的木桌，墙上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老周泡了两杯粗茶，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和一枚搪瓷工牌。

    “手续我都提前打过招呼了，”老周把表格推给盛初，“填一下基本信息，我这边盖个章，再去那边备案就成。”

    他顿了顿，看向盛初，语气严肃了几分，“我也跟你交个底，供销社看着体面，规矩自然多。第一，票证分开，账货相符，少一分钱都要自己赔；第二，紧俏物资按规定卖，不许走后门，尤其是自行车、缝纫机这种大件，谁打招呼都不行；第三，上班穿工装，不许迟到早退。”

    盛初接过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工整。

    她一一记下，抬头时神情慎重，“周主任，我记住了。”

    老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他拿起公章，在表格上“啪”地盖了个红印，又把工牌递给她，上面印着“供销社”和一个空着的编号。

    “明天一早来上班，先跟王姐学理货，熟悉票证。”

    从办公室出来，营业厅里的目光更盛。

    盛初跟着李怀德走到后门，老周特意指了指那条狭窄的走廊。

    “往后你上班从这进，进货的时候能先挑，内部价比外头便宜两成，紧俏货也能留一份。”

    盛初顺着走廊看过去，尽头是仓库，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和纸箱。

    她心里一阵踏实，这份工作，比之前的办公室岗位更实在些。

    虽说同样不用风吹日晒，但这里能省不少钱，就连以后买点紧俏的东西都有着落。

    她转过身，看向李怀德，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这里挺好的。”

    李怀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营业厅里那些带着小心思的面孔，最后落在盛初身上，眼神沉稳。

    他要的就是这样，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既给了她一份体面的工作，又能时时照看。

    厂里的风言风语，院里的闲杂人等，都够不到她了。

    两人并肩走出供销社，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盛初捏着手里的工牌，指尖传来搪瓷的凉意。

    她知道，从明天起，她就是供销社的人了，而这份安稳，是他给的。

    身后的供销社里，算盘声依旧清脆，人们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听说了吗？是李主任的爱人。”

    “难怪呢，这岗位可是挤破头都进不来的。”

    “往后可得好好处着，说不定能托她买办点事。”

    盛初脚步微顿，随即又跟上李怀德的步伐。

    她抬头看了看天，晚霞满天，心里五味杂陈。

    但她知道，路是自己选的，日子，总要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