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大夫摸了摸他的脉,脉细得像丝线,按下去轻飘飘的。"您这是血虚,兼着点肝郁。"他取过纸笔,"《脾胃论》里说'劳倦伤脾,脾不生血',您天天磨豆子,一站就是大半天,力气耗得多,脾就累了。脾是生血的,脾没力气,血就跟不上,舌头没血养,自然就裂了——就像田埂上的土,没水浇,可不就裂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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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陈师傅的舌头:"您看这舌纹,横裂多是血虚,竖裂是阴亏。舌尖红是肝火旺,您准是赶活儿那几日急得慌,肝气没顺过来。"
陈师傅点头:"可不是!磨豆子时听徒弟说豆腐压得太嫩,我就躁得慌,骂了他两句,过后又悔。"
"所以得疏肝,还得养血。"岐大夫写下"逍遥散加减","柴胡疏肝,就像给堵着的水渠通通水;当归、白芍养血,白芍还能柔肝,不让肝气太躁。再加麦冬,您这舌头干,麦冬能滋阴,像给旱地浇点水。"
他往药盘里捡药,当归是酒洗过的,颜色暗红,带着点酒气:"当归得用酒制,补血又能活血,不然光补不流,就像淤在地里的水,没用。白芍要炒,炒过才不那么寒,不伤脾胃。"又抓了把茯苓,"茯苓健脾渗湿,您这几天大便有点溏吧?茯苓能帮着把湿排出去。"
陈师傅眼睛亮了:"您咋知道?我还没说呢!"
"舌边有点齿痕,是脾虚湿盛的相。"岐大夫把药包好,"这药煎的时候放三片生姜,五枚大枣,生姜温胃,大枣补血,都是帮着药气往脾胃走的。另外,您别总自己扛着,徒弟能做的就让他做,磨豆子时站累了就坐会儿,晚上别熬到子时,那是养肝的时辰,得歇着。"他指了指窗外的老槐树,"您瞧那树,到了秋冬也得落叶歇着,人哪能不歇?"
陈师傅揣着药包要走,瞥见灶上的砂锅——王老汉的药正咕嘟着,药香混着点附子的辛味飘出来。"这是王老哥的药?"他问。
"嗯,脾肾阳虚。"岐大夫往灶里添了块炭,"您也得注意,别学他硬扛,等熬出大病就晚了。"
陈师傅应着走了,刚出门,就撞上个人。那人西装革履,领带却歪歪扭扭,袖口沾着点咖啡渍,正是街尾设计公司的李先生。他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扶着门框,脸色发白:"岐大夫,您给我看看吧,再睡不着,我就得在公司打地铺了。"
岐大夫让他坐下,倒了杯温茶:"多久没睡好了?"
"快半个月了。"李先生捏着茶杯,指节泛白,"躺下就醒,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方案改了八遍,客户还是不满意。好不容易眯瞪会儿,又梦见电脑蓝屏,吓醒了一身汗。"他舔了舔嘴唇,"舌尖还疼,咽口水都费劲。"
岐大夫让他伸舌。手电筒照过去,舌尖红得发亮,像蘸了朱砂,舌中倒是淡些,舌根却覆着层白苔,滑溜溜的。"您这是心火亢,肾水亏,上下不通了。"
李先生愣了:"心火?我倒觉得浑身乏,像是没火。"
"是虚火上浮。"岐大夫取过《金匮要略》,翻到"虚劳"篇,"您看这儿说'虚劳虚烦不得眠',您这就是劳心过度,心阴耗伤了。心属火,得靠肾水来济,就像锅里的水,烧得太旺,底下的水就少了,火就往上窜。舌尖是心的位置,心火窜上来,舌尖就红,疼;肾水亏了,不能往上润,舌根就苔白滑,那是寒象——上下脱了节。"
他提笔写方:"交泰丸加味。黄连清心火,肉桂引火归元。黄连得用酒炒,让它往上走,正好清舌尖的火;肉桂少放,就像点火星子,把上浮的火引回肾里,肾里有火,才能把水蒸腾上去济心火,这就叫'交通心肾'。"
又加了远志和茯神:"这俩药安神,远志能开窍,茯神专安心神,您脑子里想得多,得让神定下来。再加酸枣仁,炒过的,专治失眠,《神农本草经》里说它'主心腹寒热,邪结气聚,四肢酸疼,湿痹,久服安五脏,轻身延年',既能安神,又能补肝血。"
李先生捏着药方,眉头还是没松:"我试过吃安神的西药,吃了倒能睡,就是醒了头沉,跟灌了铅似的。&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