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急道:“前天降温,她非要出去买菜,回来就说头疼,昨天开始手抖,今天早上就成这样了,还说头晕得站不住。”
岐大夫又问:“之前手抖过没?有没有腿僵?”
“没有!”小伙子摇头,“之前好好的,能自己做饭,就是这两天突然这样的。”
“这就是实风了。”岐大夫对旁边的张老师和林媳妇说,“你看,这就跟张老师的虚风不一样。实风来得快,是外感风邪窜进了筋脉,脉浮数,舌红苔黄,这是有热象。”
他转身从药柜里抓药,一边抓一边说:“薄荷3克,疏散风热;防风6克,祛风解表;钩藤10克,平肝息风,这几味药轻,能把表面的风邪赶出去。再加点菊花6克,清头目,治头晕。”
药抓好了,他让小伙子赶紧去煎:“大火煎开,小火煎十分钟就行,别煎太久,这些药是取它的清气,煎久了就没劲儿了。”
小伙子拿着药跑了,林媳妇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岐大夫,这实风和虚风,差别这么大啊?”
“大着呢。”岐大夫拿起张老师那张“平安是福”的字,“虚风像老树枝颤,是根儿空了;实风像新叶晃,是被风吹的。老树枝得培土施肥,新叶得挡风护着,法子哪能一样?”
张老师点头:“我算明白了,之前社区大夫就看我手抖,没看我舌头,没摸我脉,就开祛风药,那就是把老树枝当新叶治了,能不越治越重嘛!”
“可不是嘛。”岐大夫道,“《黄帝内经》说‘审察病机,无失气宜’,就是说看病得先辨清楚是啥毛病,不能光看表面。有的人手抖是虚风,有的人是实风,还有的人是痰湿阻了筋脉,得化痰;有的人是瘀血堵了,得活血。就像种地,得先看是旱了、涝了,还是生虫了,才能对症下药。”
过了半个多月,林媳妇抱着念念又来了。这次念念怀里抱着个小皮球,小手虽然还偶尔颤一下,但能稳稳地把球抱在怀里,还会对着岐大夫笑。
“岐大夫,您看!”林媳妇高兴得眼角都弯了,“娃现在能抓东西了!昨天给他个小积木,他抓着玩了好半天呢!吃饭也香了,蛋黄羹能吃小半碗了。”
岐大夫摸了摸念念的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舌面有了点血色,苔也匀了。“不错,比之前好多了。”他改了方子,“熟地减到8克,加5克山药,健脾又补肺。天气暖和了,多带娃出去晒晒太阳,上午九十点的太阳,晒晒后背,补补阳气。”
林媳妇连连点头:“我听您的,现在天天早上跟我妈一起带娃去公园,晒晒太阳,娃也高兴。”
又过了一个月,那个小伙子扶着老太太来了。老太太脸色红润,手里拄着个小拐杖,虽然走路还慢,但手抖早停了,说话也利索了。“岐大夫,谢谢您!”老太太坐下就笑,“上次那药喝了三副,头晕就轻了,手抖也停了。后来按您说的,没敢再瞎吃药,天冷就不出门,现在啥毛病都没了。”
岐大夫笑着说:“这就对了,实风赶出去就完了,不用多补。你这是外感,不是底子虚,补多了反倒容易上火。”
转眼到了夏天,岐仁堂的院子里种了棵丝瓜,藤蔓顺着竹架爬得老高,开了串嫩黄色的花。张老师带着个小孙子来,那孩子蹦蹦跳跳的,手里拿着个风车。张老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西瓜,走得稳稳的,右手偶尔在拎重物时会微颤一下,但放下东西就好了。
“岐大夫,给您送西瓜!”张老师把西瓜放在案上,“前儿小孙子生日,全家聚了聚,我还亲手给娃切了蛋糕呢!手稳当得很,一点没洒。”
林媳妇也带着念念来串门,念念已经能自己跑了,手里拿着个小铲子在院子里挖土,小手灵活得很,抓铲子、扔土块,一点不抖。“现在谁见了都说娃壮实。”林媳妇坐在石凳上,看着娃笑,“前几天去社区医院体检,大夫说各项指标都正常,还夸娃精神好呢。”
岐大夫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看着院子里的孩子和老人,药香混着丝瓜花的香,飘在风里。他想起早年跟师父学医时,师父坐在药圃边说的话:“治病就像栽花,有的花喜干,有的喜湿,有的得晒太阳,有的得遮阴。你得先摸透花的性子,再浇水施肥,哪能一刀切?”
那时候他似懂非懂,如今坐了几十年诊,见了各种各样的病人,才慢慢明白——哪有什么万能的方子?不过是辨清了“虚”与“实”,摸准了“寒”与“热”,顺着身子的性子来,该补的补,该泻的泻,该养的养。
就像张老师的虚风,靠熟地、山萸肉一点点填起来;像老太太的实风,用防风、钩藤轻轻赶出去;像念念的先天不足,靠白术、茯苓慢慢培起来。身子就像块田,你懂它缺啥,它就给你长啥。
日头偏西时,张老师带着小孙子走了,林媳妇也抱着念念回家了。岐大夫收拾好案上的方子,把张老师送的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