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当归,切片的当归泛着油光,带着股淡淡的药香:“当归是‘补血圣药’,《本草纲目》说它‘治一切风,一切血,补一切劳’。它不光补血,还能活血,就像给 stagnant 的水池子搅搅水,让新水旧水动起来,补进去的血才不会瘀着。这方子用10克,既能补血,又不燥。”
还有北沙参和麦冬,岐大夫把两样药放在一起:“北沙参补肺阴,麦冬补心阴,肺属金,心属火,金能生水,火能暖土,都是在帮着肝肾养阴。就像给庄稼地搭个棚子,挡住热风,让水分少蒸发。各用12克,辅助生地、枸杞补水。”
最后,他拿起一小撮川楝子,颗粒小小的,带着点苦味:“这是川楝子,是方子里唯一疏肝的药。它跟柴胡不一样,柴胡是往外散,川楝子是往下疏,能把郁着的肝气轻轻引下去,还不耗血。就像给将军指条路,让他顺着路走,不用硬冲。这方子只用6克,少而精,就是怕疏得太猛,又伤了血。”
林姑娘听得入了神:“原来这方子这么讲究?补的多,疏的少。”
“对喽!”岐大夫把药称好,包成三包,“你之前吃逍遥丸,是‘疏多养少’,就像只放不收;这一贯煎是‘养多疏少’,先把底子补起来,再轻轻疏肝气,这样才不伤身子。”
他又叮嘱:“回去煎药时,生地要先泡半个时辰,煎的时候用砂锅,大火烧开了转小火,煎出两碗药汁,早晚各喝一碗,药渣别扔,晚上泡脚,能引血下行,对脚麻有好处。”
“那我还得注意啥?”林姑娘小心地把药包揣好。
“最要紧的是少操心。”岐大夫笑着说,“肝怕‘怒’,也怕‘思’,你天天改方案、想事情,就像让将军天天不睡觉打仗,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以后每天抽十分钟,找个安静地方,闭上眼睛,慢慢吸气,再慢慢呼气,啥也别想,就跟自己的呼吸待着——这叫‘息怒养肝’,比吃药还管用。”
“饮食上呢?”
“多吃点黑的、红的。”岐大夫说,“黑豆、黑芝麻补肝肾,红枣、红豆补气血,煮点黑豆粥、红豆汤,比吃保健品强。别吃辣的、炸的,那些东西像柴火,会把刚补的阴血又耗掉。”
林姑娘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岐大夫,那逍遥丸是不是就不能吃了?”
“也不是。”岐大夫说,“肝气刚郁的时候,吃个三五天真管用,但不能常吃。就像春天刮点春风挺好,能吹散寒气,可要是天天刮狂风,就该伤着草木了。疏肝药就像春风,偶尔用用行,常住家里可不行。”
三天后,林姑娘又来岐仁堂,脸色好看了些,虽然还是白,但眼窝的青黑淡了。“岐大夫,我这两天能睡着觉了,虽然还是醒一次,但比之前整宿不睡强多了,手脚也不怎么麻了。”
岐大夫再给她把脉,脉象虽还是细,但比之前有力了些,舌尖也添了层薄苔。“见效了就好,再吃四剂,然后改吃杞菊地黄丸,慢慢养。”
又过了半个月,林姑娘来送锦旗,脸上红扑扑的,笑着说:“现在改方案也不烦了,跟同事说话也顺气了,昨天还跟老板提了个新想法,老板还夸了我呢!”
岐大夫看着她,忽然对小徒弟说:“你记着,治肝就像栽树,不能光剪枝,还得浇水施肥。枝剪得太勤,树就弱了;水浇得够,肥施得足,树自然长得旺,风一吹也不倒。”
小徒弟点点头,又问:“那要是有人肝气郁得厉害,又怕耗血,咋办?”
“那就少用柴胡,多用香附。”岐大夫说,“香附是‘气中血药’,疏肝还带着点养血的意思,就像春风里带点雨露,散郁又不伤苗。再配点白芍,白芍能柔肝,跟香附搭着,一疏一柔,也稳妥。”
旁边的张大妈听得直点头:“还是您懂得多!以后可不敢瞎吃药了,啥药都得看体质。”
那天傍晚,岐仁堂的药香里混着枸杞的甜气,林姑娘走的时候,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岐大夫蹲在阶前,继续翻晒枸杞,紫红的果子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颗颗攒着的小太阳。
他想起早上林姑娘说的话,说现在每天午休都跟着呼吸待十分钟,改方案时也不硬熬,累了就站起来走走,看看窗外的树。其实啊,养肝哪里只是吃药?不过是“少点较劲,多点松快”,就像给肝血池里慢慢蓄水,水足了,气顺了,人自然就舒坦了。
就像那一贯煎,生地补得沉,枸杞补得柔,当归补得活,川楝子疏得轻,补而不滞,疏而不耗——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哪是随便配的?不过是懂了“刚柔相济”的理,知道肝既要“疏”得动,更要“养”得足。
后来林姑娘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公司同事,好几个总叹气、睡不好的姑娘都来岐仁堂找岐大夫,岐大夫也不都开一贯煎,有的加了白芍,有的减了川楝子,根据每个人的舌苔脉象调方子,但总离不了“疏中有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