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利和决绝。这片破碎的山河,是他和战友们用鲜血浇灌、用生命扞卫的土地,是他必须与之共存亡的“风景”,也是他复仇的祭坛。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硝烟、焦土、血腥、尸体腐烂恶臭以及自己口腔里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刮过他的喉咙,烫得他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地吞下一口带着血腥的唾沫。胸腔剧烈起伏,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嘶鸣,仿佛要将这片土地的苦难、不屈与滔天的仇恨一同吸入,转化为支撑他继续战斗的、燃烧灵魂的恶魔之力。他缓缓闭上眼,将这片满目疮痍的景象暂时隔绝在外,用眼皮盖住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愤怒,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地跳动。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所有的软弱、感伤与对生的留恋已被彻底碾碎,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玻璃,从瞳孔深处迸射出的,只剩下淬炼过的、寒光闪闪的钢铁般的意志。
他不再“看风景”,不再感时伤怀。他重新将脸颊上那道因长期抵肩射击而磨出的、厚如老树皮的老茧,死死抵住冰冷的枪托,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生命与这块冰冷的钢铁融为一体,化作一件只为杀戮而生的兵器。目光如炬,如同两道从地狱深渊射出的探照灯,精准而冷酷地锁回高淮度倍镜的十字准星,那个正手忙脚乱试图架设机枪、威胁着最后两名战友生命的日寇身影,充满了他的整个瞳孔,占据了他的全部世界,成为了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来吧,畜生们……”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嘶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撕裂布帛般的质感,如同受伤的孤狼在发动攻击前最后的、充满血腥味的咆哮,牙龈因用力过度而渗出血丝,染红了他干裂的嘴唇,“想踏过这道山脊,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用你们的血,来祭奠这片焦土,来偿还我八连的血债!”
食指,不再有丝毫犹豫,不再有半分怜悯。指腹带着千钧之力,如同推倒一座山岳般,沉稳地、不可逆转地压上了扳机。扳机簧被压缩到极致,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如同死神磨牙般的“咔”声。枪膛内,一颗十点五毫米的狙击弹早已上膛,冰冷的弹头正对着敌人的心脏。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扳机簧那一声致命的轻响,和欧武一胸腔里那一声如同惊雷般的、为死亡送行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