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密集而狂暴的齐射,节奏开始放缓,逐渐转变为稀疏的零星炮击,落点也变得飘忽不定。又过了几分钟,那令人神经紧绷的爆炸声终于彻底停歇。
阵地上,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得可怕的状态。这种寂静,远比震耳欲聋的炮声更让人心悸。耳朵里只剩下因巨响而产生的尖锐耳鸣声,以及远处被引燃的树木和工事残骸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刺鼻硫磺味,吸进肺里火辣辣的疼。这种突如其来的宁静,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片刻,预示着更加凶险的危机即将降临。
经验丰富的老兵们立刻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炮火延伸——这是步兵即将发起冲击的前兆!敌人的铁蹄,马上就要踏过来了!
防空洞内,原本闭目养神的老兵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如同黑暗中苏醒的猛虎。而新兵们则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喉咙发干,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保持警戒!检查武器!”连长李建国压低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下达命令。他的声音沉稳得如同一块历经风雨的磐石,瞬间穿透了紧张的氛围,稳住了全连的军心。防空洞内响起一片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战士们拉动枪栓,检查弹匣余量,确认枪膛无异物,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仿佛要将目光穿透钢铁,看清外面的情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全连神经紧绷到极点的瞬间,观察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得如同鼓点般的喘息声,紧接着,侦察兵小王那熟悉、但因极度震惊而完全变了调的声音,通过单兵电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班排长的耳中:
“连……连长啊!不好啦!敌……敌人已经摸上来了!而且……而且还不只是一个方向呢!”
小王此刻正趴在观察哨的废墟边缘,额角被先前炮击溅起的弹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但他全然不顾。他颤抖着双手举起高倍望远镜,额头上冷汗涔涔,顺着鼻尖滴落在焦土上。透过被硝烟熏得有些模糊的镜片,他清晰地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借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清晨弥漫的薄雾掩护,大约三个中队的日军步兵,正以极其娴熟的战术动作,呈品字形散兵线,分三路朝着八连阵地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他们猫着腰,身体压得极低,三八式步枪上那标志性的长刺刀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惨白而冰冷的寒光。人数之多,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漫过山坡,一眼望不到尽头,远远超出了八连一个连级单位所能防御的常规正面宽度。
“三个中队……从三个方向……”李建国听着电台里传来的报告,心头猛地一沉,仿佛一块巨石砸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握着战术平板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坚固的电子设备捏碎。他万万没想到,日军竟然如此大手笔,在一个连的阵地上投入了近乎一个大队的兵力!这已经不是常规的试探性进攻,而是一场蓄谋已久、企图将他们彻底包围、吃掉的歼灭战!敌人狡猾地避开了防御相对坚固的正面,选择了侧翼和后方,这是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全连注意!准备战斗!敌人要包我们饺子了!”李建国猛地拔出腰间那把跟随他多年的手枪,只听“咔嗒”一声脆响,子弹瞬间上膛。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凝结了西伯利亚的寒风,其中蕴含着一种决然赴死、毫不畏惧的杀意:“就算是死,也得崩掉他几颗牙!各排按预定方案,进入阻击位置!机枪组抢占制高点,给我交叉火力封锁!通讯兵,立刻向营部呼叫炮火支援,坐标已发送!”
随着连长一声令下,防空洞那扇厚重无比的铁门在液压装置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们如同出笼的猛虎,顶着弥漫的硝烟和呛人的灰尘,迅速而有序地冲向外围阵地。
“一班、二班,左翼阵地!三班、四班,右翼!火力排,占据中央高地,压制正面之敌!五班、六班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反冲击!”李建国一边冲出防空洞,一边快速下达着具体的战术指令。他必须利用这短暂的间隙,重新组织起已经被炮火严重破坏的防线。
战士们冲上阵地,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熟悉的堑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有些甚至深达数米。被炸断的树木冒着黑烟,扭曲的工事残骸随处可见。没有时间感慨,没有时间恐惧,每个人都在本能地执行命令。
机枪组迅速抢占了几个相对完好的制高点,架起通用机枪和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敌人来袭的方向。副射手迅速打开弹药箱,将长长的弹链压进枪膛。迫击炮班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迅速架炮,炮手们根据前方观察员传回的数据,飞快地调整着射击诸元。
此时,日军的前锋已经逼近到阵地前三百米左右的距离。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狰狞的面孔和那充满狂热与残忍的眼神。
“打!”李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