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连“思念”这种情感本身,都感到力不从心的、万籁俱寂般的苍凉。
诗句的余音仿佛有了形状,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缓缓沉降,最终没入脚下格栅铁板之下更幽暗的机械层。两人之间重归寂静,但此处的静,与先前的静已然不同。先前是专注的静,是纪律的静;此刻的静,却充满了无形无声的、关于时间与离别的回响。只有反应堆与主机那庞大而精密的系统,仍在不知疲倦地持续发出“嗡——嗡——”的稳定低鸣,如同这艘钢铁巨兽冰冷而永恒的心跳,也如同他们所身处的、没有可见尽头的航程本身。这航程载着他们,载着这数百吨的钢铁、梦想、责任与乡愁,向着更深、更暗、更远离一切陆地与花期的大洋深处,沉默下潜。
那本《海洋地质学》依然摊开在云亭面前的折叠桌上,纸张在恒湿空气中微微受潮卷曲。但此刻,书页上那些严谨的、标示着大陆架、海沟、洋中脊的等深线,那些描述板块挤压、拉伸的科学文字,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全都扭曲、变幻,化作了通往记忆深处那个北方小县的、重重叠叠、起伏不定、且似乎永难跨越的,山峦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