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从地图东北方向的阴影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狠狠“砸”在3号防区的正面标识上,“——在这里,给我们来一记重锤!那支所谓的‘溃退’部队,是为了把我们拖住,吸引我们的主力跟上去,把我们的侧翼,尤其是你们这里,亮出来!”
江副参谋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俯身仔细查看那些陌生的日军部队代号、坐标和箭头。冷汗悄悄从他额角渗出。
“所以,”曹师长收回手,目光如炬,直视着江副参谋长,“你们当面之敌,很可能不是散兵游勇,也不是牵制部队,而是得到加强、养精蓄锐的突击拳头!他们的‘撤退’,是在为这次正面强攻创造时机和空间。最近两天对面异常安静,不是他们没力气了,是在蓄力!”
命令如同淬火的钢钉,被一字一句砸进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
“第一,立即调整部署。防御重心前移,把最强的连队,最多的自动火器,给我顶到一线突出部和结合部去。二线阵地也要做好随时补缺和反冲击的准备,梯次配置,纵深绝不能浅!”
“第二,工事,给我连夜加固!前沿的战壕、交通壕、火力点,特别是防炮洞和反斜面的迫击炮位,要能扛住至少比之前预计猛烈一倍的炮火准备。铁丝网、雷区,能前出的,秘密前出;能加强的,立刻加强。我要让他们的冲锋路上,每一步都付出代价!”
“第三,侦察和警戒提到最高级别。所有前沿观察哨,加倍人手,配发信号弹和电话,确保不间断监视。巡逻队向前延伸,但有风吹草动,立即报告,不许犹豫!电台保持全天候开机,与师部、与友邻防区的联络,绝不能断!”
掩蔽部里只有师长斩钉截铁的声音和铅笔划过地图的沙沙声。每一个参谋都屏住了呼吸,快速记录着。
最后,曹师长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江副参谋长和指挥所里每一张紧张而坚毅的脸。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千钧之力:
“老江,同志们。3号防区,是我们整条战线凸出去的门牙,也是卡住敌人喉咙的骨头。你们身后,是纵深的指挥枢纽,是补给线,是兄弟部队的侧翼。你们这里要是被砸开了,被‘上来’了,整个战役部署都可能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沉入心底。
“所以,没有‘也许’,没有‘可能’。你们必须像最硬的钉子一样,给我牢牢铆死在这里!不管来的是鬼子的一个队、一个中队,还是一个大队,不管他们的炮火有多猛,冲锋有多凶,一步,也不许给我退!要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坟场!听明白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像钉子一样铆在这里,绝不让敌人上来一步!”江副参谋长和指挥所内的官兵齐声低吼,声音在狭小的掩蔽部里回荡,撞在泥壁上,似乎让头顶的尘土都簌簌落下。
曹师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被红笔重重圈出的“3号防区”,转身大步走出了掩蔽部。外面,夜色如墨,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微光。大战前的死寂,笼罩着整个阵地。而3号防区的官兵们,已经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临战准备。铁锹与泥土的摩擦声,重机枪枪栓拉动的金属撞击声,压低的传令声……汇成了一曲低沉而紧张的战前乐章。那颗“钉子”,正在被命运之手,重重敲进历史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