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一道浅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前一晚没关掉的招聘软件界面。他盯着那道阳光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今天不用早起赶公交,不用在早高峰的人潮里挤得喘不过气,也不用对着电脑屏幕核对那些印着英文标识的外贸库存单证。
失业后的第三周,他终于习惯了这种“清闲”,却又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时,被一股莫名的失重感裹住。那失重感里,藏着委屈,藏着不甘,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如果不是那场莫名其妙的“责任”,他现在还在化工厂的外贸仓库里,对着一摞摞报关单、装箱单,把进口的化工原料和出口的成品配件理得井井有条。
他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这张床还是他刚去化工厂当外贸库管员那年买的,如今弹簧有些松了,就像他此刻的生活,总觉得少了点支撑。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上显示七点半,以前这个时候,他早该洗漱完,揣着妈妈煮的鸡蛋出门了——外贸库管员得提前到岗,核对前一晚清关完成的进口物资清单,再跟车间确认当天出口成品的装箱顺序,容不得半点拖延。现在呢,手机里除了几条房产中介的推销短信,连个工作相关的通知都没有。
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招聘软件里的岗位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要么要求五年以上外贸仓库管理经验且精通海关监管流程,要么薪资低到连房租都不够,偶尔看到个“接受外贸相关经验”的,点进去一看,要么是需要24小时待命的清关跟单,要么是变相招销售的外贸助理。林阳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那盏吊灯是晓雯陪他一起挑的,当时她还笑说:“选个亮堂点的,以后你核对单证到深夜回家,一开门就觉得暖和。”现在灯还亮着,可他却没了核对单证的理由。
正愣神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晓雯发来的微信:“醒了没?今天我上午不忙,中午可以出来吃饭,你要是没事,就来医院门口等我呗。”
林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融融的。他赶紧回复:“醒了,我这就收拾下过去,要不要给你带杯热豆浆?”
“好呀,要无糖的,谢谢阳哥~”
看着晓雯发来的波浪线,林阳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他从床上坐起来,麻利地穿上衣服,是晓雯去年给他买的灰色卫衣,洗得有些发白,却很舒服。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点青黑,头发也乱蓬蓬的,他顺手抓了抓头发,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至少今天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人等着和他一起吃饭,还有人愿意听他藏在心里的委屈。
出了小区门,街角的早餐铺飘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公文包,嘴里叼着包子,脚步匆匆。林阳站在队伍后面,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接过早餐,转身汇入人流,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以前他也是这人流里的一员,哪怕要对着满屏英文的报关单核对到眼睛发酸,要协调清关行和车间的货期矛盾,却有个明确的方向,现在呢,他像个被遗忘在路边的路标,不知道该指向前方哪条路。
“小伙子,要什么?”老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两杯无糖豆浆,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林阳报完,又想了想,加了句,“再要个肉包,谢谢。”晓雯总说上午查房费体力,得多吃点。
拎着早餐往医院走,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汽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是这座城市最寻常的烟火气。林阳走得慢,手指勾着塑料袋的提手,看着路边的商铺一家家开门——服装店的店员在擦玻璃,水果店的老板在摆水果,连便利店的收银员都在忙着整理货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只有他,像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
走到医院门口时,正好看到晓雯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点疲惫,却还是笑着朝他挥手:“阳哥,这里!”
林阳赶紧迎上去,把热豆浆递过去:“刚买的,还热乎,你先喝口暖暖。”
晓雯接过豆浆,插了吸管喝了一口,眼睛弯了弯:“真好喝,比医院食堂的豆浆香多了。”她拉着林阳往旁边的小饭馆走,“这家面馆味道不错,我上次和同事来吃过,咱们今天吃牛肉面吧?”
小饭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晓雯一边翻菜单,一边随口聊起医院的事:“今天早上查完房,有个老奶奶拉着我的手说谢谢,说我给她量血压的时候特别轻,不像别的护士那么用力。你说,其实我们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就是多注意点细节,老人家就记在心里了。”
林阳听着,点了点头:“你本来就细心。”
“可不是嘛,”晓雯抬起头,眨了眨眼,“所以阳哥你也一样啊,你以前在化工厂当外贸库管员的时候,不也总把进口物资的单证理得明明白白,连哪批货的清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