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化工厂的机器轰鸣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往常让他烦躁的声响,此刻却显得格外遥远。三天前那场“批次混装风波”像块巨石,砸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下游客户带着混装的催化剂找上门,指着合同上“按客户需求分批次独立包装、标注生产批号”的条款拍桌怒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关就是三小时。林阳当时正在仓库核对新到的氧化铝,手里的扫码枪刚扫完一箱,就见行政部小张踩着高跟鞋冲进来,防尘垫被踩得沙沙响,她脸色惨白:“林哥,三老板让你立刻去顶楼会议室,客户说……说要索赔两百万!”
他心里“咯噔”一下,扫码枪“啪”地砸在托盘上。这段时间厂里赶两个大客户的订单,生产车间连轴转,他每天跑四趟车间,跟王主管强调“催化剂按客户分批次装,标签贴清楚再入库”,可王主管总拍胸脯说“放心,错不了”,转头就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现在想来,那些堆在车间角落没贴标签的货箱、质检部匆匆采样后乱塞的样品瓶、叉车司机老张图省事混装的货物,所有被忽略的细节,终究还是炸了锅。
走进会议室,空气像凝了冰。几位老板、生产部和质检部主管坐在桌前,客户代表脸色铁青地抱着胳膊,面前摊着几袋混装的催化剂。林阳刚站定,三老板就把退货单“啪”地推过来:“林阳,你自己看!A型号和B型号混了,批号全对不上!你作为化工厂仓库管理员,就是要协调客户、生产、车间、仓库现场管理的,是公司最后一道关卡!现在关卡破了,损失两百万,你不担责谁担?”
林阳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指尖发麻。他想解释——客户催单时,他熬夜整理订单明细,逐行核对型号;生产赶工时,他守在车间出口,亲手帮工人贴了十几箱标签;质检部李姐把A客户样品放进B客户留样柜,他提醒后,李姐却说“暂存而已,发货时核对”;发货前他给老张列了清单,可他去趟洗手间,老张就把相邻的货装了车。可话到嘴边,他看见王主管扭头看窗外的烟囱,李姐低头抠指甲,采购部张经理用文件挡着脸——没人会替他说话,他这个“最后一道关卡”,注定要当替罪羊。
“我……”刚开口,三老板就拍了桌子,震得水杯晃了晃:“别找借口!货从你仓库发的,你不担责谁担?要么现在写辞职报告,要么等着开除!”
会议室鸦雀无声,林阳看着这些共事三年的人,突然觉得陌生。他想起2012年夏天,自己揣着师范大学文学专业的毕业证跑遍大港——想当老师,却连面试机会都少得可怜;投文案岗位,HR说“没经验,我们要招有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的”;最后是这家化工厂的二老板看他踏实,给了仓库管理员的岗位。当时他攥着录用通知给爸爸打电话,爸爸在石化公司的车间里,声音带着欣慰:“好,稳定就好,爸是正式工,你好好干,咱们家不用你操心。”可他没说,挂了电话,他看着高中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进了重点中学当老师,有人考了公务员,有人进了国企当文员,只有他,在化工厂的仓库里,每天跟粉尘和货箱打交道。
从会议室出来,他像被抽走了力气,小马在楼梯间拦住他,眼睛红得像兔子:“阳哥,这不是你的错!生产部贴错标签,质检部没查,老张没核对,凭什么让你背锅?你跟他们争啊!”
小马是他带出来的徒弟,刚来时连扫码枪都不会用。林阳靠在冰冷的墙上,望着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声音沙哑:“争有用吗?他们需要一个人给客户交代,我最合适。”
其实他早想过辞职,刚干满三个月,粉尘让他咳嗽不止,加班到深夜时,他看着窗外的灯火,总想起师范大学的图书馆——那时候他总在里面写散文,老师说他“文笔细腻,适合做文字工作”。可每次写辞职报告,他都下不了笔,那些理由像绳子,把他绑在这个岗位上,一绑就是三年。
最痛的,是小薇的离开。2013年春天,他经朋友介绍认识小薇,谈了将近半年。他把所有真心都给了她——省吃俭用,每月留两百块生活费,其余的都给小薇买衣服、买护肤品;小薇想考会计证,他陪她熬夜复习,帮她整理笔记;甚至计划着,等攒够首付,就跟小薇在大港买套小房子,把爸妈接过来住。可到了谈婚论嫁,小薇的妈妈找他谈话,坐在咖啡馆里,语气里满是不屑:“小林,不是阿姨现实,你爸是石化正式工又怎样?能帮你进编制吗?你一个师范文学专业的,不在学校当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