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那么多。”父亲握住她的手,“咱们每次化疗前都检查,要是身体不行,咱就跟大夫说,不硬撑。”
林阳坐在旁边,心里也沉甸甸的。他想起前几天同学聚会,班长提起他妈妈——班长的妈妈也是乳腺癌,去年做了十一次化疗,最后一次化疗后没半个月,就因为器官衰竭住了院,最后死于肺积水。当时班长红着眼圈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让我妈做那么多次了,她最后那阵子,连路都走不了,太遭罪了。”
那番话,林阳一直没跟父母说,怕他们担心。可现在看着母亲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不能再瞒着了。
三月初,母亲的第六次放化疗如期而至。这次化疗前,母亲的血常规指标很稳定,大夫说“恢复得不错,可以继续”,父亲和林阳却都松不下心。化疗当天,林阳特意请了半天假,陪着母亲去医院。
输液室里人很多,父亲推着轮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的帽子上,浅灰色的毛线泛着暖光。母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父亲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子,正跟护士确认下次化疗的时间。
林阳站在走廊里,给班长打了个电话。“喂,强子,你妈上次那个情况,你能再跟我说说吗?”
电话那头的强子沉默了会儿,才慢慢说:“我妈当时也是,大夫说最好做满十二次,说能降低复发率。我们当时也没经验,就听了大夫的,做了十一次,结果最后一次化疗完,肝肾功能都不行了,还出现了肺积水,住院半个月就没了……”强子的声音有点哽咽,“林阳,你要是家里人也在做化疗,千万别太激进,身体扛不住,啥都白搭。”
挂了电话,林阳靠在墙上,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想起母亲每次化疗后吐得直不起腰的样子,想起她夜里因为疼醒过来的呻吟,想起父亲眼底永远消不掉的红血丝——他们已经熬过了六次,母亲的身体虽然在恢复,可谁也不知道再继续下去,会不会像强子的妈妈一样,出意外。
化疗结束后,大夫把父亲和林阳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阳光有点暗,大夫坐在桌后,手里拿着母亲的病历:“患者目前的恢复情况不错,身体素质比预期的好。我的建议是,最好能做满十二次化疗,这样能最大限度降低复发风险;如果实在觉得吃力,至少也要做满九次,这是比较稳妥的方案。”
大夫顿了顿,又拿出一张宣传单:“另外,国家现在有靶向治疗的政策,国产靶向药可以报销一半,费用能省不少。患者的情况符合条件,你们可以考虑试试,配合化疗,效果会更好。”
父亲接过宣传单,手指在“报销一半”几个字上反复摩挲,却没说话。林阳看着大夫,轻声问:“大夫,要是继续做,会不会对身体造成负担?比如肝肾功能什么的。”
大夫点了点头:“化疗药物多少会有副作用,尤其是多次化疗后,可能会对器官有影响,但我们会定期监测指标,有问题会及时调整。不过从目前来看,患者的耐受度还是不错的。”
走出办公室,父亲和林阳站在走廊尽头。窗外的柳树已经抽出了新枝,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阳阳,你怎么看?”父亲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沉。
“爸,我觉得不能再继续了。”林阳看着父亲,把强子妈妈的事说了出来,“强子他妈妈就是因为化疗次数太多,最后器官衰竭,还得了肺积水,走得特别遭罪。妈现在虽然恢复得不错,但咱们不能赌,万一出点事,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父亲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更重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妈这几次化疗,看着恢复得好,可夜里还是会疼,有时候还说累。咱们治病是为了让她好好活着,要是为了做满次数,把身体搞垮了,反而得不偿失。”
“而且,抗癌不是一时的事,是一辈子的事。”林阳补充道,“大夫说降低复发率,可要是身体扛不住,就算做满十二次,又有什么用?咱们得保证她的身体素质,心态好,生活质量高,才能长期跟病熬。”
父亲拍了拍林阳的肩膀,眼里露出了点欣慰:“你说得对。咱们不能急于求成,得慢慢来。”
回到病房时,母亲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李阿姨织的帽子,看见他们进来,赶紧放下帽子:“大夫跟你们说啥了?是不是还要继续做化疗?”
父亲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大夫建议再做几次,还说有靶向药可以报销。不过我跟阳阳商量了,觉得还是别继续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听你们的。”
“妈,您不觉得可惜吗?”林阳有点意外,“大夫说做满次数能降低复发率。”
母亲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林阳的头——她的手还有点凉,却很有力:“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这几次化疗也熬过来了,知道有多难受。要是再继续,我怕我撑不住,反而给你们添麻烦。再说,你们说得对,抗癌是一辈子的事,我得留着力气,跟你们一起好好过日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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