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功劳苦劳的,都是干活挣钱。”老刘笑了笑,拿起那个旧笔记本,塞到林阳手里,“这本子你留着,小陈以前记的核单窍门,我后来又补了些,对你有用。你俩现在都在外贸库了,挺好——你俩关系一直不错,搭班干活顺心。好好干,别受那些事影响。”
林阳捏着笔记本,封皮磨得发毛,像老刘的手。他抬头看着老刘,老刘的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可眼神里没怨,也没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林阳忽然想起刚来时,老刘蹲在货架下教他认零件,说“干仓库的,别太较真,心宽点,日子好过”。当时他不懂,现在才懂,那不是不较真,是看透了,也忍下了。
“刘师傅,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林阳的声音有点哑,“周明宇这样……”
“他那样,也没啥对和不对的。”老刘打断他,往窗外瞥了眼,周明宇正站在仓库门口打电话,背对着这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想往上走,用了点法子,也正常。咱不认可,不理他就是,犯不着置气。”他顿了顿,看着林阳和小马,眼神认真了些,“我知道你俩心疼我,可真不用。我这身子骨,去叉车班干两年,正好退休。你们不一样,年轻,有奔头。周明宇比你们岁数大,可你们踏实、心细,好好干,没准哪天就超过他了——不是说当多大官,是把活儿干明白,让人信服,那才叫能耐。”
林阳点点头,说不出话。小马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包烟,递了根给老刘:“刘师傅,您抽烟。以后……以后我跟林哥常去叉车班看您。”
“别,你们忙你们的。”老刘摆摆手,没接烟,“外贸库的货金贵,别分心。我没事,蔡师傅也在叉车班,他能照应我。”
正说着,蔡师傅推着叉车过来,停在办公室门口,探进头:“老刘,东西收拾好了没?我帮你拉去叉车班的休息室。”
“好了好了。”老刘把最后一个纸箱抱起来,蔡师傅跳下车,接过纸箱往叉车斗里放,动作轻得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周明宇那小子,你别理他。”蔡师傅低声跟老刘说,“叉车班有我呢,谁敢给你使绊子,我削他。”
老刘笑了笑:“啥绊子不绊子的,干活呗。”
蔡师傅没再说,发动叉车,慢慢往叉车班的方向开。老刘跟在后面,走得不快,背影佝偻着,却没回头。林阳和小马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拐角,心里空落落的。
“林哥,刘师傅太冤了。”小马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明明可以不这样的……”
“他是不想让咱们为难。”林阳叹了口气,捏了捏手里的笔记本,“他要是闹,周明宇肯定会怪到咱们头上。他这是在护着咱们呢。”
小马没说话,抹了把眼睛,往周明宇的办公室瞥了眼,眼神里带着恨。
林阳拉着他往外贸库走:“别恨他,也别跟他置气。刘师傅说了,好好干,把活儿干明白。咱把外贸库的货管好,别出岔子,就是对刘师傅最好的交代。”
小马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嗯!林哥,我跟你干!以后你咋说,我咋干!你得多照顾我啊。”
林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咱互相照应。”
回到外贸库,周明宇已经在林阳的工位上等了,手里拿着张分工表:“林阳,小马,正好你们来。外贸库以后就你俩负责——林阳主核单据和报关对接,小马协助核货和数据录入,有问题及时跟我汇报。”
林阳接过分工表,上面的字规规矩矩,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知道了。”他没看周明宇,把分工表递给小马,“你先看看,有不懂的问我。”
“好。”小马接过表,低着头,没说话。
周明宇看着他俩,眉头皱了皱,却没发作:“系统的数据要天天更新,别漏了。货代那边,我已经联系了新的,下周开始用,对接的事,林阳你多费心。”
“嗯。”林阳应了声,拿起扫码器,蹲下身继续核货,没再理他。
周明宇站了会儿,没再说啥,转身走了。
仓库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扫码器的“嘀嘀”声和键盘的“哒哒”声。小马趴在桌上看分工表,手指在“协助核货”几个字上划着,忽然抬头:“林哥,周明宇是不是故意把我调过来的?他怕我在周转库跟他作对?”
“可能吧。”林阳头也没抬,“但调过来也好,外贸库的活儿你多学学,以后能独当一面。”
“我才不想独当一面,我就想跟你干。”小马笑了笑,眼里的红血丝还没消,“刘师傅说得对,咱好好干,把活儿干明白,比啥都强。”
林阳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以后仓库的日子不会像以前那样踏实了。周明宇当了主管,肯定会按他的法子来,说不定还会找茬——比如核单慢了、数据录错了,这些都可能成把柄。但他不怕,只要他和小马把活儿干仔细,不出岔子,周明宇就挑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