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情绪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转向一种混合着愤怒与“机遇感”的激动。他来回踱步,声音激昂
“这是对整个君主制原则的袭击!是斯拉夫主义对日耳曼秩序的挑衅!维也纳必须采取最强硬的行动,必须彻底清算塞尔维亚这个毒瘤!我们必须坚定地站在我们忠诚的奥地利盟友一边!”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塞尔维亚背后俄国那庞大的阴影,以及一个可能的机会——利用奥匈的愤怒,一劳永逸地解决巴尔干问题,并借此巩固同盟,威慑俄国
贝特曼-霍尔韦格相对冷静,他提醒皇帝:
“陛下,我们必须考虑俄国的反应。塞尔维亚是俄国的小兄弟,沙皇不会坐视其被摧毁”
但威廉二世不以为然:
“沙皇尼古拉是我的表亲,他不希望战争,只要我们和奥地利展现出不可动摇的决心,俄国就会退缩,现在是展现我们同盟力量的时候了!”
6月29日全天
6月29日上午,奥匈驻德大使拉迪斯拉夫·索吉尼伯爵 带着维也纳的紧急电报和口头指示,紧急求见德国君臣
在无忧宫的书房里,索吉尼详细转达了维也纳的看法:刺杀是塞尔维亚国家的阴谋;奥匈必须采取“坚决和彻底的清算”;最关键的是,希望德国明确承诺,在俄国干预时给予无条件的支持
威廉二世毫不犹豫
他转向贝特曼-霍尔韦格和雅戈
“先生们,我们必须给维也纳一个清晰无误的信号,奥地利必须知道,她可以依靠我们,完全地、无保留地依靠,只有这样,她才能强硬起来,才能行动迅速”
皇帝的核心逻辑是:
同盟信誉:必须巩固三国同盟,尤其要防止奥匈因怀疑德国支持而倒向别处或软弱
先发制人:认为俄国尚未从日俄战争和1905年革命中完全恢复,其军事改革(“大计划”)也需数年完成
现在是“清算”塞尔维亚、打击俄国在巴尔干影响力的“有利时机”。他担心未来几年俄国变得更强大,而德国相对优势减弱
战争局部化幻想:他真心相信(或至少希望),只要德奥展现出钢铁般的团结和迅速行动的决心,俄国会因恐惧而退缩,法国会劝俄国克制,英国则会保持中立
一场对塞尔维亚的快速、成功的惩罚性战争,就能解决问题,提升德奥威望,而无需引发欧洲大战
军事自信:总参谋长小毛奇和陆军大臣法金汉等人不断向他灌输,德军已准备好应对任何情况,“施里芬计划”是必胜的保障
这种军事乐观感染了政治决策
在皇帝的明确授意下,雅戈起草了给德国驻维也纳大使海因里希·冯·奇尔施基的关键电报
贝特曼-霍尔韦格虽然对全面战争的风险有隐约不安,但他也认同“巩固同盟、把握时机、威慑俄国”的逻辑,且认为只要处理得当,可以控制风险。他没有反对
下午,这份被后世称为“空白支票”的电报,经威廉二世亲自过目并批准后,从柏林发出
电报核心内容极其明确:
完全支持:德皇“完全理解”奥匈必须“以一切手段”清算塞尔维亚这个“泛斯拉夫阴谋的中心”
无条件承诺:德国“将根据条约和传统友谊,忠实地站在奥匈帝国一边”
鼓励迅速行动:敦促奥匈“立即行动”,并暗示拖延会导致国际干涉,使问题复杂化
淡化俄国干预风险:暗示俄国“并未准备好”,且“不会为塞尔维亚动武”,即使动武,德国也已“完全准备好履行同盟义务”,并“以惯有的忠诚站在盟友身旁”
对奥匈决策权的完全让渡:最关键的一句是——
“至于采取何种行动以澄清与塞尔维亚的关系,此决定必须交由奥匈帝国审慎定夺”
这等于将开战的主动权完全交给了维也纳
6月30日
电报发出后,威廉二世似乎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做出了坚定而必要的决策
他甚至对随从说:
“这下维也纳的那些老头子们不能再犹豫了”
随后,他按原计划前往挪威峡湾进行为期三周的巡航——这个决定后来被广泛批评为灾难性的疏忽,因为它意味着在危机最关键的三周里,国家元首不在决策中心
他授权贝特曼-霍尔韦格和雅戈处理后续,但要求“重大问题”需向他报告
然而,皇帝和他的大臣们犯下了一系列致命的、相互关联的误判:
误判一:俄国会退缩
他们严重低估了泛斯拉夫主义情绪对沙俄政权和军方的绑架能力,也低估了俄国对丧失巴尔干影响力的恐惧
误判二:战争可以局部化
他们认为对塞战争是“地区事务”,可以控制在奥塞之间。但大国的同盟体系和地缘利益盘根错节,一旦奥匈“彻底清算”塞尔维亚(意味着其主权严重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