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6月初的维也纳,因此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氛:一方面是日常生活的缓慢节奏和帝国礼仪的繁文缛节;另一方面是精英阶层对帝国未来的普遍悲观,以及军方日益增长的、认为必须“做点什么”来打破僵局的冒险冲动
大家都在等待,但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或许是一个能让主战派理直气壮出手的“借口”,或许是一个让皇帝不得不同意的“严重挑衅”,又或许,只是帝国在缓慢的衰败中,迎来下一个无法预料的打击
而此刻,帝国的皇储,斐迪南大公,正计划前往帝国新近吞并(1908年)、民族矛盾异常尖锐的省份——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的首府萨拉热窝,视察军事演习
大公本人相对务实,甚至对改善与境内斯拉夫人关系、改革帝国结构(给予斯拉夫人第三元地位)有一些想法,这使他既不受匈牙利贵族欢迎,也激怒了塞尔维亚的极端民族主义者,他们认为大公的“怀柔”政策是分化瓦解南斯拉夫民族运动的阴谋
大公的行程是公开的。在维也纳,有人担忧此行安全,但被例行公事的安保安排所敷衍
在萨拉热窝,一个名为“青年波斯尼亚”的激进组织成员,包括名叫加夫里洛·普林西普的年轻人,已经通过塞尔维亚境内秘密社团“黑手会”获得了手枪和炸弹,正在熟悉大公车队将行进的路线
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六月的视察,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并将这个古老帝国和整个欧洲,一起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维也纳的美泉宫,玫瑰依旧绽放,但死神已经启程,前往萨拉热窝
(1914年6月初,俄罗斯帝国,圣彼得堡-冬宫 & 总参谋部)
六月的涅瓦河畔,白夜已经开始。圣彼得堡的贵族们正准备前往郊外的别墅避暑,芭蕾舞季进入高潮
然而,在这座帝国“面向欧洲的窗口”城市之下,涌动着的是足以吞噬罗曼诺夫王朝的暗流。沙皇尼古拉二世,这位优柔寡断、笃信神秘主义、又极度眷恋专制权力的君主,正日益感到自己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他的统治,建立在一种越来越脆弱的平衡之上:一方面是永不满足的扩张野心(尤其是在巴尔干和海峡地区),另一方面是难以维系的国内稳定
1. 泥足巨人:经济、社会与政治的脆弱性
畸形的经济:俄国是“帝国主义链条上最薄弱的一环”
其工业在维特和斯托雷平的改革下有所发展,出现了像普梯洛夫这样的大型军工企业,但整体水平远远落后于西欧。国民经济严重依赖农业出口(粮食)和外国(主要是法国)资本输入
战争一旦爆发,粮食出口受阻,外债压力将骤增。工业体系不完整,许多关键设备、技术和高级工业品依赖进口
沸腾的社会:1905年革命的创伤尚未愈合
斯托雷平的土地改革激化了农村矛盾,制造了大量无地农民和心怀不满的富农。城市工人阶级在恶劣条件下工作,受社会革命党和社会民主工党(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影响,革命情绪浓厚
知识分子和自由派资产阶级对沙皇的专制统治日益不满,要求立宪和改革
帝国犹如一个巨大的压力锅,而持续卷入外部冲突(如日俄战争、巴尔干危机)是转移内部矛盾、但也可能引爆炸弹的常用手段
“神授”皇权的褪色:尼古拉二世夫妇(特别是皇后亚历山德拉)对“神人”拉斯普京的迷信依赖,严重损害了皇室的声誉和统治合法性
朝廷腐败无能,官僚体系效率低下
杜马(议会)与政府关系紧张,沙皇常常绕过杜马行使权力,使宪法形同虚设
2. 军事:庞大的躯体与迟钝的神经
俄罗斯帝国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常备军(和平时期超过140万),战时可动员起超过500万兵力。但这支军队问题重重:
落后的装备与训练:虽然拥有一些现代化部队(如近卫军),但大部分军队装备陈旧,重炮、机枪、飞机数量严重不足,且型号杂乱
士兵训练水平低下,许多是文盲。军官团中不乏勇敢但保守的贵族,对现代战争缺乏理解
动员的噩梦:俄国的最大弱点是其缓慢的动员系统
由于其国土辽阔、铁路网稀疏且轨距与西欧不同,完成全国总动员并将军队运往西线(对抗德国)或西南线(对抗奥匈)需要数周甚至数月时间
总参谋部的计划(如“第19号计划”)不得不考虑这一点,往往导致计划复杂、僵化,并极度依赖初期行动的精确时间表——而这在混乱的战争初期几乎不可能实现
双头鹰的困境:战略上,俄国同时面对两个强大对手——德国与奥匈帝国
这迫使它必须两线备战。虽然与法国的同盟至关重要,但俄法军事协调并不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