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份电报将直达帝国最高权力中枢。基钦纳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不仅将西奈战场拖入了更深的血腥泥潭,更将一场局部战争的规则彻底颠覆
神州帝国的回应,将决定这场战争——乃至未来国际战争伦理——的走向
是选择以同样野蛮的手段报复,将人间彻底化为毒气地狱?还是以更“文明”但更致命的方式,让伦敦和基钦纳为他们的罪行付出远超军事失败的代价?
黄色的毒烟仍在某些地段弥漫,痛苦的哀嚎并未停歇
而一场关乎道义、战略与帝国意志的更大风暴,已在北都的天策府上空,急速汇聚
(1900年4月23日,上午7:30,汉尤努斯-加沙外围阵地)
黄色的毒烟仍未完全散去,如同恶魔呼出的、带有腐蚀性的呼吸,低低地萦绕在沙丘、弹坑和已成废墟的工事之间,将整个世界染上一层病态、不祥的芥末色调
空气凝滞,唯有那刺鼻的甜腥气味和远方零星的炮火,提醒着这里仍是战场
踏着被毒剂浸染、颜色变得诡异暗黄的沙地,一队队用浸湿的粗布紧紧裹住口鼻、戴着简陋防毒眼镜的英军步兵,开始以散兵线向前推进
他们步伐谨慎,甚至有些迟疑,与其说是进攻,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地带巡视”
命令是肃清外围,占领被毒气瘫痪的敌军前沿阵地
然而,执行起来却是一场对神经的残酷考验
脚下,每一粒沙子都仿佛沾满了无形的罪恶;空气中,毒气的残留依然刺激着眼睛和裸露的皮肤,即使有防护,也让人感到隐隐的灼痛和不安
而最令这些英军士兵心神不宁、汗毛倒竖的,是声音
从前方那些被黄烟笼罩的战壕、掩体、弹坑中,不断传来非人的、撕心裂肺的惨嚎、咳嗽、呻吟和垂死的喘息
那是中毒未死的神州和奥斯曼士兵,在糜烂性毒剂带来的无边痛苦中挣扎的声音
声音穿透湿布和防毒面具的滤层,钻入耳朵,直抵心底,勾起最原始的恐惧与不适。许多英军士兵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微微发抖,他们不是在击败“英勇的敌人”,而是在“清理”一群在化学地狱中哀嚎的“活尸”
“动作快!检查每个掩体!不要留活口!”
军官们嘶哑地催促,试图用凶狠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悸动
他们知道,这场“胜利”的味道,比毒气本身更加令人作呕
就在这时,对面阵地方向,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带着电流杂音的扩音喇叭声,用的是英语和土耳其语:
“所有能动的士兵注意!立即放弃第一道外围阵地!向第二道防线转移!重复,立即放弃!不要携带重装备,炸毁它们!”
“第一道阵地不要了!这是命令!立刻执行!”
声音来自后方,是龙从武冷酷而决断的命令
他深知,在毒气污染和敌军紧随其后的步兵压迫下,固守那些已失去大半战斗力的前沿阵地已无意义,只会造成更多无谓的伤亡
壮士断腕,是为保存有生力量,在更有利的位置组织防御,并争取时间应对毒气带来的混乱
命令如同救命稻草。那些在毒气中煎熬、勉强还能动弹的神州和奥斯曼士兵,立刻爆发出求生的本能,他们挣扎着爬出战壕,丢弃沉重的装备,相互搀扶着,或者干脆连滚带爬,向着后方相对“干净”的第二道防线跌跌撞撞地逃去
阵地上,到处是踉跄奔跑、咳嗽不止、皮肤溃烂的身影,景象凄惨而混乱
但也有无法撤离,或决心执行最后任务的勇士
在一处半塌的机枪工事旁,一名双眼红肿几乎无法视物、军服被毒气灼出破洞的神州中尉,踉踉跄跄地扑到一门宝贵的“猎隼”37毫米战防炮旁
他摸索着,从腰间解下两枚木柄手榴弹,颤抖着双手,拧开后盖,拉出了导火索……
“那边有人!干掉他!”
两名推进到此的英军士兵发现了他,迅速举起了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草……”
中尉听到了动静,模糊的视野中似乎有人影晃动,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用尽最后力气,将拉燃的手榴弹塞进了战防炮的炮闩下方,自己则无力地向后倒在战壕里,身体撞击在铺着木板的壕底,震起了些许沾染着毒剂残留的黄色沙尘。他伸出的手臂颓然落下,手中空空如也,但导火索正在嗤嗤燃烧
“hand grenade!(手榴弹!)”
带队的英军少尉眼尖,看到了那冒烟的手榴弹,脸色大变,他率先掏出一枚米尔斯手雷,拔掉保险销,在钢盔上磕了一下,奋力朝着中尉倒下的战壕扔去!
“throw grenades!clear the trench!(扔手雷!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