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沙无声流泻,在几乎无风的浓雾中,垂直落下一段后,便明显地向东南方向——正是神州军队阵地的方向——飘散而去
风向,东南,微风
风速,低于每秒2米
湿度,极高
能见度,极低
近乎完美的、释放持久性毒气的条件
斯塔斯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猛然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通过连接着各发射阵地的野战电话线,发出了简短的、预先约定的信号
“各单元注意,‘晨雾’行动,倒计时三十分钟准备。重复,‘晨雾’行动,倒计时三十分钟”
命令沿着电话线传遍前沿。那些蒙面士兵最后一次检查了毒气罐的阀门和发射装置,然后默默退到上风处或更后面的掩体,只留下那些沉默的金属罐,如同蛰伏的毒兽,蹲伏在浓雾与晨曦的交界处,对准了毫无察觉的神州-奥斯曼联军阵地
基钦纳的赌桌上,最后一张牌,已经亮出
这张牌,沾满了违背人类战争伦理的剧毒
三十分钟后,西奈半岛的这片战场,将不再是勇士的角斗场,而可能化为一片无声哭泣的人间地狱
历史的审判与自然的迷雾一同笼罩下来,等待黎明的,不知将是怎样一副景象
(1900年4月23日,上午6:00整,西奈前线,浓雾弥漫)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爬行到了六点整。天地间依旧被那场厚重的、令人窒息的乳白色浓雾所笼罩,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除了远方零星的、有气无力的试探性炮击,整个战线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仿佛昨日的血腥搏杀只是一场幻觉
在英军最前沿那些精心选定的发射阵地上,乔治·斯塔斯 上尉缓缓拿起了连接着各毒气释放点的野战电话
听筒贴在耳边,里面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他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那几乎凝固的浓雾和确认无误的东南风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压低了声音,对着话筒吐出了四个字:
“开始行动”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沿着电话线瞬间传遍了数十个毒气释放点
命令即钥匙,扭开了地狱之门
前沿堑壕和弹坑中,那些早已准备就绪、用浸湿的厚重棉布紧紧捂住口鼻的英军特种小队士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决绝,有恐惧,或许还有一丝麻木
他们没有犹豫,立刻上前,蹲在那些墨绿色的毒气罐旁,用力拧开了罐顶那个被冰冷露水覆盖的黄铜阀门
嘶——嗤——!!!
一阵低沉而刺耳的气体高速涌动的嘶鸣声,骤然在浓雾中响起,打破了清晨的死寂!这声音不同于炮弹的尖啸或爆炸的轰鸣,它更持续、更阴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穿透力
紧接着,在阀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一股股粘稠的、呈现浑浊芥末黄色的浓烟,如同从罐口中呕吐出的恶魔秽物,猛烈地喷涌而出!这些黄烟比周围的雾气颜色更深、质地更“浓”,甫一接触潮湿空气,便迅速膨胀、扩散,与清晨的浓雾交织在一起,却并未被完全稀释,反而形成了一条条翻滚涌动、不断向前延伸的黄色毒雾带
清晨那微弱但持续的东南风,此刻成了死神的帮凶
它轻柔却执着地推动着这些致命的黄色烟云,贴着地面,缓缓地、无可阻挡地飘过无人地带,越过破碎的铁丝网和弹坑,向着对面神州-奥斯曼联军驻守的汉尤努斯-加沙防线阵地,弥漫而去
第一批接触到毒气的,是双方阵地之间无人地带上的零星哨兵、侦察兵,以及一些重伤未及后送的双方士兵遗体
黄色的烟雾悄然漫过他们的身体
起初,只是感到眼睛一阵刺痛,流泪不止;紧接着,喉咙和肺部像被灌入了滚烫的辣椒水和碎玻璃,引发剧烈的、无法抑制的咳嗽和呕吐;皮肤裸露在外的部分开始感到灼热、奇痒,迅速泛起可怕的红斑和水泡
那些尚有意识的伤员,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翻滚,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最终在窒息和肺水肿的折磨中悲惨死去,死状狰狞
毒雾,继续前进
很快,最前沿的神州-奥斯曼联军警戒哨和一线堑壕,被这无声无息的黄色死亡之潮所淹没
“咳咳……什么味道?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烟雾!黄色的烟!是毒气!英军放毒气了!!!”
“防毒面具!快戴防毒面具!!”
“警报!毒气攻击!毒气攻击!!”
凄厉的、夹杂着剧烈咳嗽和呕吐的警报声、呼喊声,骤然在联军阵地上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士兵们从短暂的休憩或警戒状态中被惊醒,他们看到那翻滚而来的黄色浓烟,闻到空气中那股类似芥末和腐烂干草混合的辛辣刺鼻气味,瞬间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
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