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老板的算盘,僧朗的困惑(上)
书接上回!
后海的夜,一半是酒吧霓虹的喧嚣,一半是湖水沉默的幽暗。
李建军站在“兰亭”私人会所顶层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
从西站广场到这里的二十分钟车程里,他的手机,震动了三十七次,合作伙伴、媒体记者、公司高管、还有三个不同部门的“朋友”。他只接了其中一个。
“李总,那和尚什么来头?”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京腔特有的圆滑,“直播视频已经传开了,林业局的老王刚给我打电话,问那批木材的手续到底怎么回事。”
“张处,”李建军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都是误会。那和尚不知从哪弄了几张pS的照片,故意抹黑我们。您放心,法务部已经在处理了,明天就发律师函。”
“最好是误会。”张处停顿了两秒,“老王那边我先压着,但你得把屁股擦干净。最近上面在抓环保典型,别撞枪口上。”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李建军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那股从胃里升起的寒意。他想起那和尚的眼神,平静,清澈,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狼狈。
“李总。”助理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沉,“数据出来了。”
李建军没回头:“说。”
“从晚上八点二十分,就是那个和尚开始说话的时候,到现在十点半,我们的官方账号掉了十二万粉。‘京师雅集’项目的咨询热线,接到了四十七个退订电话。还有……”小王咽了口唾沫,“林薇工作室发来正式函件,单方面终止所有合作,理由是‘品牌价值观不符’。”
李建军的手猛地收紧,玻璃杯差点被捏碎。
“最麻烦的是这个。”小王把平板递过去,“有自媒体扒出了那批木材的运输记录。车牌号、出发时间、途经卡口……全对得上。虽然还没直接指向我们,但……”
“但傻子都能看出来。”李建军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些文章、视频、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句都在质疑,每一句都在嘲讽。他苦心经营五年的“文化传承者”形象,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法务部怎么说?”
“张律师建议冷处理,不要正面回应,等热度过去。”小王小心翼翼地说,“但公关部认为,如果不及时澄清,损失会更大。”
“澄清?”李建军冷笑,“拿什么澄清?那和尚的照片是真的,木头是真的,连他妈的那个疤痕都是真的……”
他第一次在助理面前失态。但怒火烧过之后,是更深的疲惫。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
四十五岁的男人,白手起家,从河北一个小木材厂做到北京文化地产的标杆,他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宠儿。现在才知道,命运的礼物,早就标好了价格。
“那和尚……”他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查到背景了吗?”
小王点头,调出一份刚刚整理好的资料:“僧朗,本名不详,二十五岁,非正规寺院的出家者。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机械工程系,三年前突然退学,开始在各地山林游历。没有固定居所,没有银行账户——至少明面上没有。最近半年出现在鄂东山区,带着一只猴子和一条狗。”
“就这些?”
“还有……”小王放大一张照片,是僧朗在火车上被人偷拍的侧影,“我们查到,他昨天下午从鄂州坐高铁来的北京。同行的猴子和狗都有正规检疫证明。而且……”他顿了顿,“他用的身份证是真实的,购票记录、住宿登记都能查到。”
“意思是他不是黑户,是有意暴露行踪?”李建军皱眉。
“看起来是。”小王又调出一段视频,是猴子在火车站“直播”的画面,“更奇怪的是这只猴子。它会用智能手机,会操作App,甚至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内容。西站广场的直播,就是它开的。”
李建军盯着屏幕上那只对着镜头比“耶”的猴子,忽然感到一阵荒诞。他李建军,京城有名的企业家,竟然被一只猴子给摆了一道?
“找到他们住哪儿。”
“查了,没登记住宿。可能住在朋友家,或者……”小王犹豫了一下,“或者露宿。”
李建军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后海的游船亮着彩灯,在墨色的湖面上划出流光溢彩的痕迹。岸边的酒吧传来驻唱歌手的歌声,慵懒的爵士乐,唱的是爱情和离别。这个世界如此繁华,如此喧嚣,为何偏偏容不下他李建军一点小小的“变通”?
“联系‘老陈’。”他忽然说。
小王愣了一下:“陈总?他最近在云南……”
“告诉他,鄂东那边的事,得彻底了断。”李建军的声音很冷,“所有痕迹,全部抹掉。该补的手续补上,该封的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