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炼心丹九转终成 度冤魂一心同悲
书接上回！
诗曰：
九转丹成混沌光，离坎交泰化玄霜。
心灯一盏明幽夜，度尽冤魂证慈航。
上回书说到，葛洪于废弃的清虚观中，偶得同门前辈清虚子所遗帛书，其中关于“九转混沌丹”的设想，与他此前误打误撞炼成“辟疫破障丹”之理暗合，令他茅塞顿开，如获至宝。
自此，他便在这荒山古观之中暂住下来，潜心研习帛书所载，一心要攻克那“混沌丹”的难关。
清虚观虽破败，却胜在幽静绝尘，正是修心研道的绝佳所在。葛洪将那主殿略作清扫，辟为丹房，又以竹篾茅草修补了漏顶，虽依旧简陋，却也能遮风避雨。
他每日里除了必要的打坐炼气，便是对着那卷帛书苦思冥想，推演丹方，时而以草木为材，做些小规模的试验。
清虚子留下的“离坎交泰”四字，如同一个巨大的谜题，萦绕在他心头。离火坎水，如何交泰？那地脉阴煞之气，又该如何精准地引入、控制，使其成为沟通水火的桥梁，而非引发爆裂的祸根？这些问题，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参透。
时光荏苒，山中不知岁月，转眼便是大半年过去。
葛洪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那清虚观的小院中，时常弥漫着各种古怪的气味，有时清香扑鼻，有时焦臭难当，更伴随着或沉闷或尖锐的爆鸣之声，惊得附近山中的飞禽走兽都远远避开。所幸此地僻远，无人打扰，倒让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反复尝试。
这一日，葛洪依据连日推演所得，再次开炉。此次，他选取的药材更为考究，火候控制也愈发精微。他不再追求丹药的稳定形态，而是将心神完全沉浸于炉内药力那瞬息万变的冲突与交融之中。
神识如丝，细细感知着每一分药性的变化，引导着那至阳的炉火与至阴的地脉煞气，如同引导两条桀骜不驯的巨龙，在狭小的丹炉空间内，进行着危险的共舞。
炉火时而如烈日灼空，时而如冷月悬冰。丹炉嗡鸣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葛洪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谨记清虚子“慎之”的告诫，在那阴阳之力即将失衡爆裂的临界点，以自身精纯的元气为引，巧妙地进行着微调与安抚。
如此反复九次，炉火的颜色由赤红转为幽蓝，再转为一种混沌难明的灰蒙之色。每一次转换，都险象环生，葛洪皆凭其深厚的修为与对“混沌”之理的深刻理解，勉强稳住。
当第九次转换完成，丹炉的震颤陡然停止，那灰蒙之色内敛，化作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自丹炉内部传出，如同天籁。炉盖未曾开启，却有一圈柔和的、混沌色的光晕自炉体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中躁动的灵气竟变得平和安详，连院中那些因多次爆炸而显得有些萎靡的花草，也仿佛被注入了生机，舒展了几分。
葛洪长长舒了一口气，知道此次，成了。
他小心翼翼揭开炉盖，但见炉底躺着三粒鸽卵大小的丹药。其色非黑非白，亦非灰蒙，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色泽，细看之下，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丹药表面光滑，触手温凉，并无寻常灵丹那般扑鼻异香，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质朴之感。
这便是“九转混沌丹”！
虽未必是清虚子设想中的完美形态，但确确实实，是葛洪依据其理论，成功炼制出的、蕴含混沌平衡之意的灵丹。
葛洪心中激动，正欲取丹细观，忽觉心神一动，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悲苦怨怼的意念，自观外某处传来，与他手中混沌丹那平和包容的气息隐隐交感。
他眉头微皱，收起丹药，信步走出观门。此时已是深夜，月华如水，洒在荒芜的庭院和远处的山林之上。循着那丝怨念，葛洪来到观后一株巨大的、已然枯死半边的古槐树下。
但见树影婆娑间，一个淡薄得几乎看不清的女子身影，蜷缩在树根处，低声啜泣。那身影并非实体，乃是一缕残魂，而且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于此，无法离开，亦无法往生。
其怨念经年累月，已与这古槐、与这片土地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顽固的“执念障”。
葛洪修行日久，超度亡魂亦非首次，但如此深沉、与地脉几乎融为一体的执念，却也少见。他尝试念诵《度人经》，以自身纯阳真气化度，那女魂只是微微颤动，怨念却丝毫不减，反而因外力的刺激，显得更加痛苦。
“看来寻常法门，难以化解了。”葛洪暗忖。他忽然心中一动，想起了刚刚炼成的“九转混沌丹”。此丹蕴含混沌阴阳、调和平衡之理，对于这种因极端执念而形成的、阴阳失调的“魂障”，或许有奇效？
只是，以此珍贵灵丹，用于超度一个素不相识的冤魂，是否值得？葛洪只是略一迟疑，便已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