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他们没能说服吴建伟留在后方。
“陈望东!”吴建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这几天干得不错!”
陈望东立正敬礼:“报告司令,第七中队全体指战员……”
“行了行了。”吴建伟摆摆手打断他,“这儿不是司令部,别来那套虚的。”
他上下打量着陈望东,目光落在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凹陷的眼窝上,眉头皱了起来。
“几天没睡了?”
陈望东犹豫了一下:“五天……加起来可能睡了十几个小时。”
吴建伟转头看向杨新:“杨司令,我有个请求。”
杨新苦笑:“您说。”
“陈望东他们团,撤下去休整,后方轮换的部队不是到了吗?让他们上。”
吴建伟提议!
杨新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周大校,交接工作安排好了吗?”
周镇海应声道:“是!第二十一团今早已经进驻拉包尔,随时可以接替防务。”
吴建伟又看向陈望东:“你们团去后方休整两个月,回澳洲,或者回国,随你们挑。”
陈望东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长官!我申请希望留下来继续参加作战!”
吴建伟没有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我个理由。”
“您知道,我现在孤家寡人。”陈望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父母四年前在重庆大轰炸里没了,老婆孩子去年在昆明病死了,回国休整,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还不如留在前线,至少在这儿,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周围一时安静下来。
吴建伟凝视着这个年轻的中校,半晌没有说话。四年前重庆大轰炸,那是日本人干的事。
去年昆明那场瘟疫,是天灾,陈望东把家仇国恨都扛在身上,用战机上的航炮说话。
杨新中将咳嗽了一声,打破沉默:“吴司令,这个……”
吴建伟抬起手,示意他不要插话,他看着陈望东的眼睛:
“这是规定。但特殊情况也可以申请——前提是身体条件允许,个人主动要求。你自己事后去找周大校操作。”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问你。”
陈望东心头一松,再次立正:“请长官指示!”
吴建伟环顾四周:“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安静的去处,给我讲讲美国人的新式喷气战机。”
“你们的战后总结我看过了,但那是书面上的,我想听你这个前线指挥官的第一手资料。”
“你们是全军第一支与美国喷气机交手的飞行队,你们的经验,比什么都重要。”
周镇海连忙说:“指挥部有作战室,可以用。”
一行人向掩体深处的作战室走去。
陈望东落后两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卷边的旧笔记本,握在手里。
那里面,是他和战友们这七天来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经验、每一次教训。
作战室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南太平洋海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角落里堆着几箱弹药,墙壁上还留着弹片划过的痕迹——三天前,一枚美军炸弹在五十米外爆炸,震碎了指挥部的窗户。
吴建伟在主位坐下,示意陈望东也坐。杨新和周镇海分坐两侧,几名参谋架起录音设备,摊开笔记本。
“说吧。”吴建伟点燃一支烟,“别拘束,就像咱们当年在航校时那样。”
陈望东深吸一口气,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长官,各位首长,我先总体说一下,美军这几天投入的螺旋桨飞机——p-51野马、F-4U海盗、还有海军的F6F地狱猫——那些咱们都熟悉,性能参数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咱们的歼-1对付它们,只要不犯低级错误,优势很明显。”
他翻过一页,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重点是F-80,美国人叫‘流星’,这种飞机是第一次投入南太平洋战场。”
“我们查到的资料有限,只知道是洛克希德公司生产的,今年年初才开始小批量服役,我们和它交手七天,摸到了一些底。”
吴建伟弹了弹烟灰:“说说它的优点。”
“是。”陈望东清了清嗓子。
“F-80在中低空的表现非常亮眼,我们的七架战损中,有五架是在中低空缠斗时被击落的。”
“这种飞机的转弯非常灵活,虽然它也是平直翼,但翼载荷低,加上喷气发动机推力大,在中低空做水平机动时,转弯半径比咱们的歼-1小不少。”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页草图,上面画着几架飞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