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公馆的朱漆大门今日敞得格外宽阔,门楣上悬着的鎏金匾额在艳阳下熠熠生辉。
两侧挂着的大红绸花,被风一吹,便猎猎作响,与门内飘出的丝竹管弦之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热闹非凡的喜乐。
门庭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黑色的福特轿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的人。
或是身着笔挺西装、头戴礼帽的商贾名流,或是身披戎装、肩章锃亮的军官,亦或是穿着素雅旗袍、鬓边簪着珠花的贵妇名媛。
他们皆是面带笑意,手中提着精致的礼盒,步履轻快地朝着宋公馆内走去,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吉祥话。
“恭喜!恭喜!宋老弟,今日可是你宋家的大喜日子啊!”
一声洪亮如钟的嗓音,穿透了门内的丝竹声,引得门口迎客的宋子廉夫妇双双抬眼望去。
只见来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眉宇间透着一股豪爽之气,正是滇省的实际掌舵人——龙云。
他身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处挽着,露出结实的手腕,身后跟着几位随从,皆是神色肃穆。
宋子廉见状,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握着龙云的手,用力晃了晃,笑道:
“志舟兄,你可是稀客啊!快请进,快请进!屋里已经备好了好茶好酒,就等你这位贵客呢!”
龙云哈哈一笑,拍了拍宋子廉的肩膀,目光扫过宋公馆内张灯结彩的景象,眼底满是艳羡:
“宋老弟啊,真是羡煞旁人!龙凤呈祥,一次添了两个宝贝疙瘩,这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宋子廉的妻子站在一旁,亦是笑得合不拢嘴,她穿着一身云锦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插着一支赤金镶珠的簪子,闻言,连忙接话道:
“龙将军说笑了,不过是两个寻常孩童,倒是让大家跟着费心了,快里面请,孩子们还等着您这位爷爷去瞧瞧呢!”
龙云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笑着应了声好,便在宋子廉夫妇的陪同下,迈步走进了公馆。
公馆内,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宽敞的客厅里,摆满了各式鲜花,红的玫瑰、粉的牡丹、白的茉莉,争奇斗艳,香气扑鼻。
客厅中央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蛋糕,蛋糕上用奶油裱着“龙凤呈祥”四个大字,旁边还点缀着一对小巧玲珑的龙凤摆件。
四周的椅子上,坐满了前来贺喜的宾客,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厅内的一角,搭着一个小小的戏台,戏班子的伶人们正咿咿呀呀地唱着一出《天仙配》,那婉转的唱腔,悠扬的曲调,听得宾客们如痴如醉。
宋子廉夫妇陪着龙云穿过人群,一路上,不断有人起身向他们道贺,宋子廉夫妇皆是一一回礼,忙得不可开交。
“宋兄,近来中原的局势,可是愈发紧张了啊!”龙云趁着与宋子廉并肩而行的间隙,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
“国府那边,对工农党是步步紧逼,西北的根据地都被搅得天翻地覆了,只是没想到,苏鲁两省那边,工农党倒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宋子廉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自然知晓中原的战况,华联因为早前轰炸日本的需求,在苏省中北部修建了大量的机场、军工厂和大型重工业厂区,这些设施,如今尽数落在了工农党的手中。
不仅如此,华联还为当地的工农军提供了大批先进的装备,这才让工农军在苏鲁两省站稳了脚跟,甚至还重创了国军。
“是啊,时局难料啊!”宋子廉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国军在华东那边,怕是已经无力回天了,工农军那边,光是战机就有两千多架,还有七个整编的装甲师,这等实力,可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龙云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中原这一仗,怕是要旷日持久了,如今,不少商贾都在忙着把产业往南洋转移,毕竟,这里有华联坐镇,相对安稳得多。”
宋子廉闻言,微微颔首。
他宋家便是如此,借着这次添丁的契机,不少宋家子弟都从国内赶了过来,实则也是为了商议产业转移的事宜。
只是,宋天父子对此的态度,却是让他心中颇为感慨。
“小天也和我说了,产业转移过来可以,但必须遵守华联的法律法规。”宋子廉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在华联的地界上,不论是谁,都不能像在国内那般肆无忌惮,若是有人敢触犯法律,就算是宋家的人,小天也绝不姑息。”
龙云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宋天这小子,倒是个有魄力的!华联能有今日的局面,绝非偶然,有他在,南洋这片土地,定然能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