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情绪波动,没有半分当众审判质问的窘迫。
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冷漠。
李雨没有去看那几乎戳到自己脸上的扩音器。
而是无视了所有人投来的目光,微微抬起了眼帘。
金瞳透过言辞激烈的记者,直直看向人群后方的建筑之中。
确认连接着丝线另一端的人没有逃离后,李雨冰冷的视线才低头看向记者。
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首当其冲的那个油头中年男记者,被这双非人的异色眼眸一看,心头莫名一寒,后面准备好的连环追问竟然噎在了喉咙里。
旁边那个语速极快的女记者,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她原本流畅的质问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让开。”
李雨缓缓开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令人心悸。
没有解释,没有回答,只有两个冰冷的字眼,仿佛只是在驱散挡路的碍眼石子。
最先冲来的记者们全都愣住了。
随即,心底迅速涌起自身“职业力量”被公然漠视的恼怒。
怒火混着职业性的亢奋,一下子就冲上了头。
他们是谁?
他们是中州程序的监督者与诠释者;
是拥有“第四权力”,能定义合法性的王之喇叭;
是手握“真理”与“公众知情权”的无冕之王。
他们身为记者,已经习惯于被敬畏、被周旋、被小心翼翼的对待。
因为他们的笔和嘴,不仅能影响资源的分配、政策的走向、甚至可以影响个人的命运。
拥有这样无形的力量。
就算是两头猪,他们也有能力让猪在一天内火遍中州南北。
哪怕在金城,哪怕是那些庞大的家族势力,有一个算一个,谁不得给他们好脸色。
面对他们的镜头时,就算是上将也要挤出笑容,谨慎措辞!
可现在,这个李雨!
竟然用近乎敷衍的态度将他们和那些围观的民众等量齐观。
甚至不屑于多花一丝力气,来应对他们精心准备的诘问与陷阱。
这已不是简单的“轻视”,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无视。
习惯了自身话语分量的记者们顿时感到无比恼怒,眼中充满寒意。
他们可以轻易捧红一个人,就能彻底毁掉一个人,就算这人是中州英雄!
油头中年记者强行压下心悸,音量再次拔高,试图用声势压倒对方:
“李雨先生!请你正面回答!这是公众的质疑,是中州律法的尊严!你避而不答,是否意味着默认?”
女记者也尖声附和:“你在害怕什么?!如果你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面对镜头解释?!”
更多的记者涌上前,问题如同毒刺般接连抛出。
就在从左边率先冲来的这群记者,因为被李雨无视而彻底激怒,声浪即将达到顶峰时。
人群右侧突然一阵骚动,另一股记者终于挤了进来。
他们的身上带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硬生生插入了李雨与咄咄逼人的为难者之间!
为首的是一名梳着利落马尾,身穿简练野外作业服的少女记者。
她眼神清亮锐利,脸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但握紧录音杆的手稳如磐石,胸口还挂着一个傻瓜相机。
在看到李雨后,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骤然一亮。
是他,真的是他。
眼前的人就是李雨,没错。
少女记者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当初还是雷霆局学员的他,就是因为任务时遇到李雨,才最终选择成为一名记者。
她在听到李雨会来这里的消息后,立就赶了过来,没想到李雨真的来了。
面对时间‘遥远’的重逢,少女记者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与澎湃心潮,强行压回眼底深处。
只是那眼底的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依旧亮得惊人。
被故意挤开的油头记者愤怒回头,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语气更加不善:
“杜夏月!你们想干什么?”
“没看见正在采访吗?先来后到也不懂吗?”
而杜夏月根本不想理他,只是转身面对左边那群充满敌意的同行,声音铿锵有力的反驳道:
“质问?监督?说得好听。”
她伸手指向油头记者身后那栋死寂的厂房:
“你们代表的,真的是公众吗?还是代表那些躲在长生门这肮脏巢穴背后,那群见不得光的蠹虫?!”
“你胡说什么!”眼镜女记者尖声反驳,脸色涨红。
“我胡说?”杜夏月显然早有准备,随即从随身挎包里抽出一叠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