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龙”号楼船稳泊于军港正中,这是大唐水师最新打造的旗舰,船高五层,甲板宽阔,船首雕着昂首的蛟龙,龙目嵌着黄铜,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李世民一身藏青常服,外罩轻甲,负手立在甲板正中央,玄色玉带束腰,长发仅以玉冠束起,海风掀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动他沉凝的身姿。他的目光扫过海面,从最前的艨艟战船,到后方的补给船,再到船舷边肃立的水师将士,眸底翻涌着波澜,却又压得极稳。
身旁的刘仁轨一身银甲,甲叶沾着些许海雾凝成的水珠,他刚从演练指挥船上赶来,甲胄未卸,躬身立在一侧,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只等圣上口谕。随行的文武官员亦列于甲板两侧,有兵部尚书侯君集,户部侍郎戴胄,还有登州、莱州的地方官吏,皆是神色肃穆,望着海面那支初成规模的水师,眼中各有惊叹与凝重。
长孙无垢立在李世民身侧半步,一身素色襦裙,外披一件月白披风,披风边缘绣着暗纹海浪,海风拂过,披风轻扬,却丝毫不显娇弱。她虽为女子,却目光清亮,扫过海面的战舰时,视线会在船身的吃水线、船帆的韧度上稍作停留,眉宇间藏着细致的考量。
李世民的目光在列阵的战舰上逡巡良久,才缓缓收回,沉声道:“仁轨,今日所见,水师已具规模,但还不够。”
话音不高,却借着海风,清晰地传到刘仁轨耳中。他心头一凛,俯身更深,双手抱拳:“臣愚钝,请陛下示下。”
李世民抬手指向东方,那是渤海湾通往黄海,再往东北,便是辽东方向,海天一色的尽头,似有云雾缭绕,那是高句丽的方向。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的沉毅,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高句丽踞辽东百年,恃险而骄,屡扰我辽西边民,掳我百姓,毁我村落,年年如此,从未停歇。昔年炀帝三征,虽有过失,却也见高句丽狼子野心,若不除之,辽东永无宁日,大唐北疆亦难安。”
海风更烈,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龙袍下摆的暗纹龙形,似要在风里腾起。“朕意五年后东征,踏平辽东,收复疆土。而你这登州水师,便是东征的先锋,是朕跨海伐夷的利刃。今日之练,不过是近岸操演,算不得真本事。五年之内,你需让水师练出跨海作战的真功夫,这是朕对你的要求,也是大唐对水师的期许。”
刘仁轨抬眼,撞进李世民坚定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对疆土的守护,有对边民的体恤,更有大唐帝王的雄图大略。他心头热血翻涌,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正要领命,便听身侧传来长孙无垢温和却字字中肯的声音。
“陛下所言极是,跨海作战,与陆地征战截然不同,陆地有驿道,有州府,后勤尚可层层递运,可海上茫茫,无依无靠,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后勤补给,便是重中之重。”长孙无垢的目光落在海面的补给船上,缓缓道,“刘将军,登州、莱州临渤海,地势平坦,宜建大型粮仓,臣已让尚食局与工部研出新制的密封陶罐,陶土掺了蛎灰,口沿以蜡封之,防潮防蛀,可储粟米、麦面,你可让人在两州择地建仓,多储粮草,以作东征之备。”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海道凶险,远海航行,最忌迷途,也忌无补给之地。你需让人遍寻沿海渔民,勘绘详细海图,标出渤海、黄海沿途可停靠的岛屿,哪怕是小小岛礁,只要能避风、能取水,便一一标注,设为中转站,安排兵士驻守,储淡水、干粮、军械,如此,水师远海航行,便无断补给之虞。”
这番话,句句切中跨海作战的要害,既有粮草储备的实操之法,又有海道补给的长远考量,侯君集与戴胄相视一眼,皆面露赞许。刘仁轨更是眼中精光乍现,他久在水师,自然知跨海作战的难处,陛下定方向,娘娘补细节,君臣同心,后妃贤明,何愁大事不成?
他再次抱拳,声音铿锵,震彻甲板:“臣遵旨!定不负陛下、娘娘所托!五年之内,必练出一支能踏平辽东、跨海伐夷的铁血水师!战舰改良,远海操演,兵士练技,后勤储备,臣皆一一落实,一日不敢懈怠!”
言罢,他转身望向船舷外,对着下方待命的副将高声喝道:“传我将令!从今日起,登州水师加练远海航行,每月择大潮之日,模拟一次跨海登陆演练,从登州出发,至庙岛列岛,再至辽东近岸,全程操演,不得有半分敷衍!战舰营即刻着手改良船身,加厚船板,加固船桅,适配远海风浪!后勤营与登州、莱州官吏协作,建仓储粮,勘绘海图,标注中转站!凡水师将士,皆加练水性、登陆搏杀之技,练不成者,不得归营!”
“诺!”副将高声领命,声音透过海风,传到海面各舰,舰上的水师将士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