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身着月白锦袍,端坐于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一幅巨大的西域兵法图谱。图谱以绢帛为底,用朱砂勾勒出山川河流、关隘要道,墨笔标注着各处驻军布防与粮草转运路线。他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正凝神临摹,眉宇间尚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已有了几分储君的沉稳。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也照亮了案边静静端坐的少女。
苏锦芸穿一身浅碧色襦裙,外罩素纱披帛,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支玉簪绾起,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温婉。她手中捧着一叠装订整齐的麻纸,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娟秀清丽,却不显柔弱,笔锋间藏着几分利落。见李治临摹告一段落,她才轻移莲步,将注解递了过去,声音柔婉却清晰:“殿下,这是母亲昨夜熬夜整理的《农桑要术》注解,特意标注了西域戈壁与绿洲的土壤特性,以及适合引种的粟、麦、棉花等作物,或许对您推演边疆屯田之策有所裨益。”
李治放下笔,接过那叠注解,指尖触到微凉的麻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不由眼前一亮。他自幼跟随名儒博士学习,见过的注解典籍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本如这般通俗易懂——复杂的农桑原理被拆解成浅显的话语,关键处用朱笔圈点,甚至画了小小的示意图,比如西域棉花的种植行距、灌溉时辰,都标注得一清二楚。“锦芸姐姐的字越发精进了,”他扬起嘴角,眼底满是赞叹,“这些注解条理分明,比国子监博士讲的还要透彻,读来毫不费力。”
苏锦芸闻言,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垂眸轻声道:“殿下谬赞了。母亲常说,身为女子,不必困于闺阁针黹,多懂些农桑、兵法、吏治,既能开阔眼界,亦能在关键时刻略尽绵薄。何况殿下心系边疆,这屯田之事关乎军粮补给,乃是国之大事,能为殿下分忧,是锦芸的荣幸。”她说着,抬手指向李治案头的兵法图谱,目光落在一处标注着“曲辕犁”的图样上,“殿下你看,这曲辕犁虽在江南推广甚广,省力高效,但前日父亲回府说,西域多戈壁,土壤比江南坚硬,且农户多为骑兵出身,不善摆弄笨重农具,有试过的农户反馈,这犁的辕木稍重,转弯不便。父亲已让人按西域的地形与农户的使用习惯改良,缩短了辕木,加重了犁铧,殿下若有兴趣在东宫试验田试种,我明日便让府中匠人将改良后的图纸送来。”
李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他自去年起便在东宫西侧开辟了一块试验田,引种各地作物,琢磨屯田之法,只因曲辕犁在北方尚未完全普及,西域更是少见,正愁没有合适的农具。如今听闻苏定方已着手改良,还有现成的图纸,如何能不欣喜?“好啊!锦芸姐姐此言正合我意!”他难掩兴奋,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东宫试验田的土壤虽不及西域坚硬,但也可先试其形制,若效果甚好,便可奏请父皇,在边疆屯田区推广。有了改良的犁具,再配上你母亲标注的适宜作物,边疆的屯田之事定能事半功倍。”
他说着,便拿起苏锦芸带来的注解,细细翻阅起来,遇到不解之处,便轻声向她询问。苏锦芸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时而引述农书典籍,时而提及父亲在军中所见所闻,甚至能说出不同作物的生长周期与耐旱程度,显然对此下过一番苦功。两人一问一答,崇文殿内的气氛愈发融洽,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透过窗棂洒下的光斑缓缓移动,将两人的身影叠在一处,温馨而和谐。
此事很快便通过东宫的内侍传到了太极宫。彼时李世民正与长孙无垢在立政殿批阅奏折,听闻李治与苏锦芸在崇文殿研讨农桑兵法,还提及改良曲辕犁、推演屯田之策,长孙无垢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锦芸这孩子,果真是随了她母亲高慧英的性子,”她转头对李世民说道,语气中满是赞赏,“既有女子的温婉贤淑,又有不输男子的聪慧务实。寻常闺阁女子,此刻怕是还在琢磨胭脂水粉、针线活计,她却能静下心来研读农桑兵法,还能为治儿出谋划策,这份眼界与心性,实属难得。”
她顿了顿,想起往日里锦芸随母亲入宫赴宴时的模样,又道:“且这孩子知书达理,性情温润,与治儿的仁厚性子倒是相投。治儿自幼仁孝,只是有时过于温和,缺了些果决,锦芸心思缜密,处事稳妥,正好能互补。两人这般相处,既能一同精进学问,又能彼此扶持,真是再好不过。”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手中的奏折也停了下来。他想起苏定方近年来屡立战功,平定西突厥、开拓西域,实为国之柱石,且为人忠勇正直,家风严谨。苏锦芸身为其女,不仅继承了父亲的忠勇之气,更有母亲的贤良之风,这般家世与品性,确实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苏定方是朕的肱骨之臣,其女贤淑知礼,德容兼备,配我儿做太子妃,既合礼法,又得良配,”李世民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治儿身为储君,未来需得一位贤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