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听得出在哭,在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
外面的黑衣男人骂了一句,声音从袋子的缝隙里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扔下车。”
另一个声音接上,比前一个更急,更碎,像炒豆子噼里啪啦炸个不停。
“别废话了,赶紧走,那人快追上来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刚才打架,赤手空拳,打我们专业的四个人。”
“四个打一个,全被他干趴下了,咱们两个不够他塞牙缝的。”
第一个人没有接话,但步子快了,脚步声更密了,袋子在颠簸。
小牛的头撞在袋子壁上,疼,他没有出声,用手护着龙安的头,掌心贴着龙安的后脑勺,像一顶头盔。
第二个人又开口,声音带着喘,像在跑,又像是在骂。
“妈的,本来想半夜用迷药的,等他们睡熟了再动手,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那个人反应那么快,刚一动手就被发现了。”
第一个人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不甘,像一个人手里的肉被抢了,只能舔舔手指上的油。
“不是说退役了就不行了吗?不是说久不磨刀刀会锈吗?这叫锈?这叫不行?妈的,情报有误。”
第二个人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还有袋子里的哭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别说了,赶紧走,上了车就安全了。”
脚步声更密了,更急了,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地跑。
袋子在颠簸,小牛的头撞在袋子壁上,一下又一下,他没有出声,只是把龙安抱得更紧了。
他没有哭,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泪。
他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
龙安需要他,他不能在他面前哭。
他是哥哥,是弟弟的天。
天不能塌,塌了,弟弟怎么办。
他咬住嘴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印,血珠渗出来,咸的,铁锈味。
他没有松口。
小牛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把小刀。
折叠的,不锈钢的,刀柄磨得发亮,握了太多次,掌心都习惯了那个弧度。
是龙小五送他的,说防身用,平时不能拿出来欺负人,只有遇到紧急情况才能用。
他记住了,从来没用过,一直贴身带着,上学带着,吃饭带着,睡觉也带着。
他总觉得有一天会用上,不是希望用上,是觉得这世界上坏人太多,他得护着龙安,护着婶婶,护着这个家。
刀从口袋里抽出来,按了一下刀柄上的卡扣,刀刃弹出来,发出的声音很小,但他听见了。
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像被风吹灭的蜡烛又自己燃起来了。
他握着刀柄,手很稳,没有抖。
把刀尖抵在袋子上,粗布,厚的,刀尖刺进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顿了一下,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还在,喘气声还在,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把刀口往上划,一刀,两刀,三刀,不急不慢,每一刀都划在同一个位置,裂口越来越大。
外面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昏黄的,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龙安脸上。
龙安看着他手里的刀,眼睛瞪大了,嘴张着,不哭了。
眼泪还挂在腮边,亮晶晶的,但他不哭了,嘴里的哭声咽回去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呆呆地看着小牛,看着那把刀,看着裂口越来越大,光越来越多。
他不懂哥哥在做什么,但他知道哥哥在帮他,在救他。
他不哭了,他要乖,不能给哥哥添乱。
小牛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手腕一转,刀口横向划开,最后一刀。
袋子像被剖开的鱼腹,从中间裂开,两个人从里面滚出来,摔在地上,小牛先着地,后背砸在地面上,闷响一声。
龙安落在他怀里,趴在他胸口,脸贴着下巴,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小牛没有松手,手里的刀还攥着,刀尖朝外,对着那两个黑衣男人。
他把龙安推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身体半蹲着,重心压得很低。
一只手护着身后的龙安,另一只手举着刀,刀尖对着那两个黑影。
“不要过来。”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
第一个人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堵住了嘴、说不出话、只能弯一下嘴角的勉强。
“小子,有种啊,敢威胁我们。”
第二个人没有笑,目光落在小牛手上那把刀上,不锈钢的,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米六的小鬼,毛都没长齐,还敢拿刀。”
第一个人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