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臣会让活下来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静,“所以陛下,请把传国玉玺交给臣吧。”
“有了玉玺,臣才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关中,才能尽快结束这场动乱。”
苻坚愣住了,然后他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传国玉玺?”他指着姚苌,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姚苌啊姚苌,你以为朕是那种贪生怕死、会拿玉玺换命的人吗?”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冰冷如铁,“朕告诉你,玉玺,朕已经派人送走了。”
“送到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至于你……”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装饰性的礼仪剑,并不适合实战。
但此刻握在苻坚手中,却有种莫名的威严。
“想要玉玺,就先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姚苌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盯着苻坚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既然陛下,如此不识时务,那就别怪臣……无礼了。”
他转身,对着山下,挥了挥手,那是进攻的信号。
第三幕: 血黄昏
酉时,五将山血战,羌军的进攻,比预想的更加猛烈。
他们没有强攻那条狭窄的山路,而是选择了更残忍、也更有效的方式,放火。
时值隆冬,山上的草木早已干枯,羌军士兵将浸了火油的箭矢射向山顶。
整个山头都燃起了大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保护陛下!”吕婆楼嘶声怒吼,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苻坚面前。
他手中的“百辟”断脊斧,已经砍出了无数缺口,身上更是添了七八道新伤。
最深的一道在腹部,肠子都快流出来了,但他依旧站着,像一尊不倒的铁塔。
秦军士兵,在烈火和浓烟中,拼死抵抗。
他们用身体扑灭火焰,用刀剑格挡箭矢,用石头砸向试图攀爬上来的敌人。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每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
因为陛下在他们身后,只要陛下还站着,大秦就没有亡。
“陛下!这边走!”王二狗拉着苻坚,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少年的脸上满是烟灰,左眼的伤口再次崩裂。
鲜血混合着汗水往下淌,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苻坚看着这个,刚才还在说“怕死”的少年。
此刻却像一头护崽的母狼,死死守在巨石前,用身体为他挡住飞来的流矢。
“二狗……”苻坚想说什么。
“陛下别说话!”王二狗头也不回,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
“臣……臣答应过陛下,要活着回去,所以陛下也要活着!一定!”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射来,正中他的后背。
王二狗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一步,但立刻站稳,反手将箭杆折断,继续持刀戒备。
苻坚的眼泪再次涌出,他想起了权翼,想起了王猛,想起了那些为他而死的人。
他何德何能,值得这些人,如此笑死?
火越烧越大,浓烟几乎让人窒息,秦军的防线在不断收缩,伤亡在急剧增加。
从最初的一百二十七人,到现在的不足五十人,而且个个带伤。
而山下,羌军依旧黑压压一片,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陛下!”吕婆楼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浑身是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断了。
“顶不住了!臣护您从后山突围!那里有条小路,或许……”
“没有或许了。”苻坚平静地说,他站起身,走到巨石外。
火光照耀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破烂的龙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那张憔悴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超脱生死的从容。
“吕婆楼。”他说,“你带着还能动的弟兄,从后山走吧,朕……不走了。”
“陛下……!”
“这是圣旨。”苻坚的声音不容置疑,“朕是大秦的皇帝,是天下的共主。”
“皇帝,可以战死,可以殉国,但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他看向山下,看向羌军大营中,那面醒目的“姚”字大旗。
“姚苌想要朕的命,那就让他亲自来取。”
“朕倒要看看,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有没有这个胆子,直面朕的剑锋。”
吕婆楼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苻坚眼中的决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位追随了十三年的君主,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重重跪下,对着苻坚,连磕三个响头。
“陛下……”他的声音哽咽,“臣……臣陪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