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石虎捏着他的下巴,狞笑着说,“你是我的儿子,是羯族的勇士。”
“汉人只是两脚羊,是食物,是奴隶,是牲口。对他们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那天晚上,他逃了,带着满身的鞭伤,逃进了深山。
在山里,他遇到了一个老猎人,一个侥幸从屠村中逃出来的汉人。
老猎人没有杀他,反而给他治伤,给他饭吃。
给他讲汉人的故事,讲华夏的文明,讲“仁义礼智信”。
“孩子。”老猎人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你身上流着汉人的血。”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你能掌权,能握刀……”
“别忘了,你是汉人,别忘了,这天下,本该是汉人的天下。”
后来,老猎人死了,再后来,他杀了石虎儿子,颁布“杀胡令”,建立了冉魏。
可他始终记得那个夜晚,记得老猎人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
记得那句话:“别忘了,你是汉人。”
所以,他来了,带着三万大军,走在这条鬼哭涧里,走向一场生死未卜的战斗。
不是为了霸业,不是为了权力,只是为了证明。
汉人,还没有死绝,汉家的脊梁,还没有断。
“王上。”焰姬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打断了冉闵的思绪。
这位焚心卫统领,依旧浑身包裹在防火的火浣布中,只露出一双烬目之眼。
那双眼睛在瘴雾中,泛着诡异的微光,仿佛能看透雾气中的一切。
“前面三百步,有埋伏。”焰姬的声音很轻,却让冉闵瞬间绷紧了神经。
“多少人?什么兵种?”
“大约五十人,轻甲,短兵,应该是燕军的斥候队。”焰姬停顿了一下。
“他们在等我们,走进伏击圈,两侧崖壁上有绳索,他们准备滚石。”
冉闵冷笑,慕容恪果然谨慎,连这种绝地都放了斥候。
“影骸。”他低声唤道。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前。
无相卫影骸,依旧佝偻着身子,关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
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王上。”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清理掉。”冉闵只说了三个字。
影骸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躬身,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快速移动,是真的消失在雾气中。
他的无骨之形,让他在这种复杂地形如鱼得水,千毒胃囊让他对瘴气毫无反应。
很快,前方传来,极其短暂的闷哼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嘴,然后喉咙被割开的声音,一声,两声,三声……
不到半炷香时间,影骸重新出现在冉闵马前。
手里拎着一串,血淋淋的耳朵,那是军功凭证。
“清理完毕。”他说,“滚石机关已经破坏。”
冉闵点头:“继续前进。”
大军再次开拔,这一次,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既然这里有斥候,那就意味着,他们离目标不远了。
果然,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的雾气忽然变淡了。
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峡谷的出口,出口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
山谷中,有灯火,很多很多的灯火。
“到了。”冉闵勒住马,举起右手,身后,大军无声地停下。
他眯起眼睛,望向那片灯火,那里就是慕容恪的后勤大营。
粮仓、匠营、马厩、伤兵营……所有维持十万大军作战的命脉,都在那里。
而守卫那里的是悦绾,慕容恪最信任的将领,燕国最坚固的盾。
“李农。”冉闵低声唤道。
“末将在!”李农从后面策马上前,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的兴奋。
“按计划,你率乞活军主力,从正面强攻。”
冉闵说,“不要节省兵力,不要怜惜伤亡。”
“我要你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悦绾的防线上。”
“砸得他喘不过气,砸得他调不动一兵一卒,去支援别处。”
“诺!”李农重重点头,眼中凶光毕露。
“董狰。”
“在!”董狰舔了舔嘴唇,那柄“碎颅”狼牙棒已经扛在肩上。
“你的黑狼骑,从侧翼迂回。”冉闵指向大营的东北角。
“那里是马厩和草料场,烧了它,让燕军的战马变成惊马,冲乱他们的阵型。”
“嘿嘿……明白!”董狰狞笑。
“薛影。”
“末将在。”弩弓营统领哑阎罗薛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马侧。
他脸上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