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慕容恪就会退兵吗?怕,我们的妻儿老小就能活命吗?不能!”
他转身,剑指苍穹:“既然怕没有用,那就不怕!”
“朕,大秦皇帝苻坚,今日在此立誓,城在朕在,城亡朕亡!”
“朕与你们,与这长安城,共存亡!”
“共存亡!”权翼第一个跪下,高声应和。
“共存亡!”苻菁紧随其后。
“共存亡!”城墙上,数千守军齐声怒吼,声音如雷,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更远处,城内街巷中,百姓听见这吼声,纷纷走出家门,望向城墙方向。
许多人跪了下来,朝着东面磕头,口中喃喃祈祷。
一个老妇人抱着三岁的孙子,泪流满面:“陛下……陛下没有抛弃我们……”
她身旁的中年汉子,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咬牙道:“娘,您带娃儿回家。”
“我去城墙那边……帮着搬石头,总能出份力!”
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城各处上演。
恐惧依旧在蔓延,但一种绝望中的凝聚力,正在悄然形成。
苻坚望着这一切,眼中紫色光晕一闪而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最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至少这一刻,这座孤城,还没有放弃希望。
他走到战鼓旁,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而厚重,在城头炸开。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如同这座千年古都顽强的心跳。
在十万大军的包围中,倔强地搏动。
城外燕军营中,慕容恪听见鼓声,抬起头,望向长安城头,那个模糊的玄甲身影。
“苻坚……”他轻声自语,“倒是个有骨气的。”
“王上,”阳骛低声道,“要现在发动试探进攻吗?”
“不必。”慕容恪摇头,“让他们再鼓一会儿气。”
“等鼓声停了,等热血冷了,等他们开始觉得饿、觉得冷、觉得绝望时再进攻。”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令投石机营,一个时辰后,开始轰击城墙。”
“不要齐射,要间断性的,随机打。”
“朕要让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块石头会落在哪里。”
慕容恪最后看了一眼长安城,转身,策马走下高坡。
他的背影,在雪地中拖出长长的影子,如同死神投下的镰刀。
而在更远的东南方向,蓝田山区的某处山谷中,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正在秘密集结。
战马衔枚,士卒噤声,为首的将领,浑身包裹在暗红色战甲中。
脸上带着狰狞的狼首面甲,正是“血鹰将军”慕舆根。
他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高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将军,”副将低声问,“咱们真要在这里埋伏五日?粮草只够三日……”
“三日够了。”慕舆根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三日内,冉闵必到,若他不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色:“那咱们就去洛阳,把他的老巢端了!”
副将不敢再多言,山谷陷入死寂,只有寒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五千双眼睛在面甲后,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官道。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只从洛阳扑来的疯狮,踏入这片……早已布好的死亡陷阱。
第二幕:矢裂空
同日下午,未时三刻,长安城东,燕军投石机阵地。
三百步外,长安城墙如一道青灰色的巨闸,横亘在雪原之上。
投石机阵地设在一处缓坡后,五十架“回回炮”呈半月形排开。
这种源自西域的攻城器械比中原传统投石机更重,射程更远,抛射的石弹也更大。
每颗石弹重达百斤,表面刻意打磨成不规则的多棱状,以增强破坏力。
工匠营的士卒,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他们赤裸着上身,在寒风中大汗淋漓,喊着号子,将巨大的配重箱用绞盘升起。
每架投石机旁都堆放着数十颗石弹,如同巨兽的石卵,在雪地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阵地后方,慕容恪在亲卫簇拥下策马而立。
他已卸去重甲,只着玄色战袍,外罩银狐大氅。
左眼的剧痛稍缓,但冰晶义眼的寒意,依旧让他半边脸微微麻木。
他手中握着马鞭,无意识地轻轻敲击马鞍,目光却死死盯着,城墙上的某个位置。
那是东墙中段,一段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城墙。
但在他的“死气视觉”中,那里聚集的守军“生之气”最为稀薄。
而城墙本身的“死气”,却异常浓重。
这意味着,那段城墙内部结构已有损伤,或是守军防御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