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鸦路北端的鹰嘴崖,是这条路上最险要的一段。
道路在此处被一道突兀的山脊截断,必须在崖壁上开凿栈道通行。
栈道宽仅容两马并行,外侧是百丈深谷,内侧是陡峭岩壁。
崖顶有块巨石探出,形似鹰喙,故得此名。
此刻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但深谷中依旧黑暗弥漫,雾气缭绕,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大口。
慕容垂站在鹰嘴崖顶,他身后,是仅存的两千余“狼鹰骑”。
经过一夜苦战,这些曾经威风凛凛的精锐,如今个个带伤,甲胄破碎,士气低迷。
但他们依然紧紧追随主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崖下栈道上,冉魏大军正在逼近。
火把连成长龙,从南向北蔓延,将整条栈道照得亮如白昼。
最前方是重甲步卒,盾牌相连组成铁壁,长矛如林前指。
其后是弓弩手,箭已上弦,寒光点点。
再后是骑兵,虽在栈道上无法冲锋,但那份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
中军,冉闵骑在“踏炎冥骓”上,缓缓而行。
他依旧未着甲,只那身玄色常服,但腰间“龙雀”已然出鞘,横置马鞍。
刀身漆黑,映着火光,仿佛在吞噬光线。
他抬头,望向崖顶那个挺拔的身影,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但杀意已如实质般碰撞。
“冉闵。”慕容垂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山谷回音传遍四野,“你赢了第一阵。”
“不止第一阵。”冉闵策马走到栈道最前,与崖顶的慕容垂遥遥相对。
“还有第二阵,第三阵……直到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为止。”
慕容垂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属于战神的傲气与狂热。
“那就来试试。让我看看,你冉闵的‘龙雀’,能不能斩断我的‘断岳’。”
话音落,他忽然举起马槊,重重顿地!“咚!” 沉闷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崖顶两侧的密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不是几十,不是几百,而是成千上万!火光连成一片,将半个天空都映红了!
更骇人的是,火光亮起的同时,震天的战鼓声、号角声、呐喊声轰然爆发。
仿佛有数万大军埋伏在此,栈道上的冉魏军一阵骚动。
就连冉闵也瞳孔微缩,中计了?
慕容垂根本就没想逃,他是在诱敌深入。
将冉魏军引到这绝地,然后埋伏重兵,一举歼灭!
“王上!”玄衍策马上前,急声道,“是虚张声势!”
“若真有数万伏兵,何必等到现在才现身?”
“此必是慕容垂的疑兵之计,意在扰乱我军心!”
冉闵盯着崖顶的慕容垂,忽然也笑了。
“不愧是‘战神’。”他朗声道,“可惜,玩这种把戏,你不如墨离。”
他举起“龙雀”,刀尖直指崖顶:“慕容垂!你若真有伏兵,就让他们出来!”
“若没有,就滚下来受死!别像个娘们似的,躲在崖上吹牛皮!”
这话刻薄至极,崖顶的燕军,无不怒目而视。
慕容垂脸色一沉,他确实是在虚张声势。
崖顶两侧密林里的“伏兵”,其实只有千余人。
多是辅兵和伤兵,举着火把敲着战鼓,伪装成大军。
本想吓退冉闵,至少拖延时间,等待慕舆根的“血鹰骑”回援。
可冉闵,根本不吃这一套。
“好。”慕容垂咬牙,翻身上马,“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他回头,对副将低声道:“按第二计,焚栈道。”
“将军!那我们也……”
“执行命令!”慕容垂厉声道,副将咬牙,挥手示意。
崖顶两侧,数十名燕兵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罐推下悬崖!
陶罐砸在栈道上,碎裂,黑乎乎的粘稠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火箭如雨落下!“轰!!!” 栈道中段,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火势蔓延极快,眨眼间就将前后两段栈道,彻底隔断!
冉闵所在的前军约五千人,被隔在火海北侧,与后方主力失去联系!
而栈道狭窄,两侧是深谷,退无可退!
“慕容垂!”冉闵眼中终于燃起真正的怒火,“你要与我决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慕容垂大笑,纵马从崖顶冲下!
他不是走栈道,而是从鹰嘴崖侧翼,一条极其陡峭的小径直冲下来!
那根本不能算路,只是岩石间的缝隙。
但“紫流星”不愧神驹,竟如履平地,四蹄腾跃,碎石飞溅!
在他身后,两千“狼鹰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