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象坡”的惨败,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其血腥与绝望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战报,都更加浓烈地席卷了整个南越。
三十头圣象的覆灭,大将军跋摩的战死,十万大军的崩溃……
这些消息不再是模糊的传言,而是伴随着更多、更详细的溃兵描述。
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番禺城最后的心理防线。
林邑国这面曾经被视为坚固屏障的旗帜,已然在北方修罗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南越,这个在乱世中,偏安一隅的精致瓷器。
失去了最后的缓冲,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风暴面前。
恐慌,不再是暗流,而是化为了,席卷全城的海啸。
而在这海啸的中心,南越王士蕤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统治。
以及番禺城内,微妙的政治平衡,终于迎来了彻底崩塌的时刻。
一场注定要,改变岭南格局的惊变。
在绝望与野心的催化下,于这座濒海的王都之中,轰然爆发。
番禺王宫承露殿,往日焚着南海沉香、垂着鲛绡纱帐的寝宫。
此刻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石气味,混杂着老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息。
宫人们屏息静气,脚步轻得如同猫儿,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南越王士蕤,躺在宽大的龙榻之上。
原本富态红润的脸庞,如今深陷下去,蜡黄中透着一股死灰。
他双目紧闭,胸口剧烈而艰难地起伏着,喉咙里不时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连续的战败打击,尤其是林邑圣象军团二次覆灭、盟友彻底垮台的噩耗。
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这位以平衡术,维系统治数十年的老王者。
御医刚刚诊视完毕,面带忧色地,退到外间。
对守候在那里的,几位重臣摇了摇头,低声道。
“大王乃惊怒交加,痰迷心窍,邪风入络……”
“此乃中风之兆,需静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都督府长史邓岳闻言,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仿佛又深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龙榻上,气息奄奄的士蕤,又看了看殿外阴沉的天色,心中一片冰凉。
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在,这等危亡之际。
“冯融暴毙,林邑惨败,大王又……唉!”
邓岳身边一位老臣低声哀叹,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天欲亡我南越乎?”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礼仪,尖声叫道。
“不好了!不好了!城外……城外出现大批军队!”
“看旗号,是……是高凉郡冼夫人的俚兵!还有……还有打着‘秦’字旗号的北兵!”
“什么?!” 殿内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冼夫人引兵前来?还和北兵一起?她想干什么?兵谏?还是……造反?!
躺在榻上的士蕤,似乎被这声尖叫惊动,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精于算计的眼眸,此刻浑浊不堪,布满了血丝。
却陡然爆射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惊怒光芒!
“你……你说什么?!冼……冼氏……她……她敢?!”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锦被。
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加急促,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大王息怒!保重龙体啊!”邓岳连忙上前扶住他。
“逆……逆臣!乱……乱党!”士蕤死死瞪着,殿门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城外,那支逼宫的军队。
“邓……邓岳!给……给寡人……调兵!平……平叛!”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邓岳心中苦涩。调兵?调哪里的兵?冯融已死,水军群龙无首。
番禺城内的守军,还能剩下,多少战意?
更何况,城外是深得俚人之心的冼夫人。
还有那些刚刚覆灭了,林邑大军的虎狼之师!
“大王,眼下局势未明,或可遣使询问冼夫人来意。”
“切不可,轻启战端啊!”邓岳试图劝解,做最后的努力。
“放……放肆!”士蕤猛地一挥手臂,竟将邓岳推开。
他目眦欲裂,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朕……朕是南越王!”
“她……她一介俚妇,安敢……安敢犯上!杀……杀了她!杀了……”
剧烈的情绪波动,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脉之上。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
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随即,他身体猛地一挺,一口黑血从口中狂喷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