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害怕出城作战失败,也害怕困守孤城最终粮尽收首。
更害怕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臣子,在危急时刻会做出什么不测之事。
“够了!”高琏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声音嘶哑,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他。
高琏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大殿一侧,那幽深的帷幕之后。
那里是国师渊净土的居所,也是他每次举行重大祭祀前,斋戒冥想之地。
“国师……国师何在?”高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恐惧。
“如此国之大事,岂能不问神谕?”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一阵低沉而诡异的骨铃声响了起来。
帷幕晃动,一个身披厚重深青色法袍、脸上涂满赭石彩绘的老者出现了。
他手持顶端嵌着棕熊头骨的“噬魂杖”,缓缓踱步而出,正是大萨满渊净土。
他看似老迈,步履蹒跚,但那双被白翳覆盖的盲眼扫过众人时。
却让所有大臣,包括於乙支和明临答夫……
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陛下。”渊净土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神明,已感知到了您的焦虑,与这片土地的危机。”
他走到大殿中央,无视两旁的大臣,面向高琏:“白山之神震怒,黑水之灵不安。”
“慕容恪此獠,乃荧惑星降世,携兵戈杀伐之气,侵扰我神圣山川。”
“辽阳之失,非战之罪,实乃神明对我等,近期懈怠祭祀之警示!”
高琏闻言,身体微微一颤,连忙问道:“国师,那该如何是好?神明可有指示?”
渊净土举起手中的噬魂杖,那空洞的熊眼仿佛凝视着虚空。
“老朽昨夜于祭坛沟通祖灵,以龟甲卜问吉凶。”
“卦象显示……”他顿了顿,营造出令人窒息的沉默,
“……坚守,则有一线生机;出击,则必遭山神弃绝,城破人亡!”
“什么?!”於乙支脸色剧变,几乎要脱口反驳。
但看到渊净土,那毫无生气的白翳双眼。
以及高琏那瞬间变得深信不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与掌控着神权的国师对抗,是极其不明智的。
明临答夫等耆老则暗暗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国师神谕,洞彻天机!陛下,当以固守为上!”
高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对!固守!固守!”
“传朕旨意,四门紧闭,所有将士上城防守。”
“征发城内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编入守城队伍!”
“粮草统一调配,由……由明临爱卿负责!”
他直接跳过了主战的於乙支,将后勤大权交给了岩会议。
於乙支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声应道。
“末将遵旨!”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宫殿,背影充满了愤懑与无奈。
渊净土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下,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需要的,是一个稳定而易于控制的王庭,一个依赖他神谕的君王。
而不是一个锐意进取、可能脱离他掌控的大将军。
至于城外的燕军,他抬起那看似盲眼的双目……
望向宫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丸都山城的命运,在神谕与现实的交织中……
被引向了一条看似稳妥,实则更为被动的道路,坚守待变。
而城外的阴影,正随着慕容垂铁骑的逼近,越来越浓重。
第三幕:狼鹰掠
慕容垂率领的前锋骑兵,如同席卷山林的烈火,以惊人的速度向丸都山城突进。
他严格执行着,慕容恪“避实就虚、快速穿插”的指令。
沿途遇到的高句丽小型城寨和哨卡,大多望风而降。
少数几个,试图凭借险要地势抵抗的。
也被“狼鹰骑”以精悍的骑射和迅猛的突击迅速击溃,根本来不及点燃烽火向丸都示警。
马蹄踏过刚刚解冻的溪流,溅起冰冷的水花。
铁蹄碾过崎岖的山道,扬起漫天尘土。
慕容垂一马当先,手中的“断岳”槊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槊锋所指,便是大军前进的方向。
他凤目重瞳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辽阳城头的血战非但没有消磨他的锐气。
反而让他更加渴望与更强的对手交锋,攻克更坚固的城池。
“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丸都山城!”斥候飞马来报。
慕容垂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滚滚向前的骑兵洪流,如同被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