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怀璧打断他,目光落在简册上,“重点在于安置。”
“此地三百七十亩田,按‘三七租’制,可安置多少户?”
那吏员熟练地,拨弄了几下算盘:“回褚公。”
“若按每户授田二十亩计,可安置十八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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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现有户数远超此数,且田亩需抢垦,短期内难有产出。”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褚怀璧提笔在一张纸上快速书写。
“即刻起,推行《战后垦殖令》。”
“一、所有无主荒地、逆产田亩,即刻收归官有。”
“二、以户为单位,壮劳力充足者,优先授田二十亩,课‘三七租’。”
“劳力不足者,可三五户合并,共领田亩,共担租赋。”
“三、设立‘工赈所’,老弱妇孺可通过编织、修缮、清理废墟等轻体力劳作。”
“换取口粮,计工分,抵租税。”
“四、新垦田亩,免赋三年,三年后纳入正常课税。”
他写下的每一条,都旨在最大效率地利用土地和人力。
将负担转化为生产力,将流民转化为稳定的税源和兵源。
这是他在极限压力下,能为底层争取到的最大的、也是最具操作性的生存空间。
“褚公,这……免赋三年,是否太过?卫曹主那边恐怕……”
吏员面露难色。谁都知道“血金曹”对赋税的执着。
褚怀璧头也不抬:“此乃司空府权限之内,我自会向主公与桓司空陈情。”
“若要马儿跑,岂能不喂草?竭泽而渔,非长治久安之道。”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一名胥吏急匆匆进来。
“褚公,不好了!几个刚登记完的青壮,抢了粮食想跑!”
“被军爷拦下了,说要按逃兵和抢粮罪,就地正法!”
褚怀璧眉头一皱,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坞堡空场上,几名乞活军士兵手持钢刀。
将三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年轻农民围在中间。
地上散落着几个被扯破的粮袋,周围的百姓远远看着,敢怒不敢言。
“怎么回事?”褚怀璧沉声问道。
带队队正拱手道:“褚先生,这几人登记后领了粮。”
“不思报答王恩,竟想携粮潜逃!按军律,当斩!”
那三个农民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们……我们不是想跑,是……是家里还有老娘和孩子藏在山里,快饿死了!”
“我们想送点粮食回去……”
褚怀璧看着他们,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又看了看周围百姓,那兔死狐悲的眼神,心中明了。
乱世之中,易子而食尚且存在,携粮寻亲,并非不可理解。
他沉默了片刻,对那队正说道:“非常时期,法理不外乎人情。”
“他们并非叛军,携粮也为活命,情有可原,将其所抢粮食扣下,人放了吧。”
“告诉他们,可将其家眷接来此地登记,同样按口领粮。”
队正有些犹豫:“褚先生,这……只怕以后人人效仿……”
“若有效仿,再按律严惩不贷!”褚怀璧语气转冷。
“然首犯既情有可原,便当网开一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杀了他们,于事无补,反而寒了刚刚聚拢的民心。”
“此事我自会向,李农将军说明。”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罕见的强硬。
那队正看了看褚怀璧,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百姓。
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士兵放人。
三个农民死里逃生,对着褚怀璧千恩万谢,连滚爬爬地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的百姓看着褚怀璧的眼神,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褚怀璧没有理会这些,转身走回临时办公处。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以袖掩口。
发出一阵压抑的、沉闷的咳嗽,袖口沾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决定,或许违背了冰冷的律法。
触怒了军方,甚至可能被卫铄记上一笔。
但他更知道,在这片废墟之上,重建的不仅仅是土地和户籍,更是人心。
而人心,有时候,需要那一点点,看似不合时宜的“柔软”来维系。
第三幕:淤泥莲
褚怀璧的团队,如同高效的工蚁。
在吴郡及其周边地区,快速推进着安抚与重建工作。
粥棚稳定运行,户籍登记逐步完善,清理废墟和掩埋尸体的工作,也在有序进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