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无论胜败,我军皆元气大伤,正合嚈哒坐收渔利之算。”
“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冉闵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他如何不知臣子们所言在理?
但那份刻骨的屈辱与愤怒,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起于微末,挣扎于血海,背负着族人的希望与胡人的诅咒。
历经千难万险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岂容他人如此轻蔑否定?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臣子,看到的是担忧、劝诫。
却无人能真正体会,他此刻心中的滔天巨浪。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面无表情的墨离身上。
“墨离。”冉闵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臣在。”墨离上前,黑袍无风自动。
“王猛送朕一份‘大礼’,朕岂能不回敬?”冉闵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危险的光芒。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让王猛,也让苻坚知道。”
“朕的怒火,不是一篇檄文就能平息的!”
“长安也好,洛阳也罢,朕要听到他们后方不宁的消息!”
这是要动用“阴曹”的力量,在前秦境内进行破坏与骚扰了。
墨离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躬身道:“臣,领旨。”
玄衍和桓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但看到冉闵那决绝而暴戾的眼神,知道此刻任何劝谏都已无用。
这位武悼天王,已被彻底激怒,需要用敌人的鲜血和恐惧,来洗刷这份屈辱。
第四幕:山雨来
王猛的“连环三计”,开始逐步显现效果。
河西走廊,一场腥风血雨骤然降临。
在沈文渊的暗中推动,以及凉州牧的雷厉风行下。
张氏商行被连根拔起,主要成员下狱问斩,家产充公。
一批与张家往来密切、或有走私嫌疑的官吏和豪商也受到清洗。
通往西域的各处关隘盘查,骤然严格了数倍。
过往商队怨声载道,却也有效地遏制了大规模违禁品的流动。
敦煌的局势在高压下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地里的较量从未停止。
“冰井台”与“飞鸢密线”、“商贾之眼”的猫鼠游戏,更加隐蔽和激烈。
嚈哒王庭,头罗曼·劼利毗沙收到了王猛那封密信。
看似“友善”实则包藏祸心,以及那些指向江东的“证据”。
这位“文明的收藏家”把玩着手中的“丝路权杖,碧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玩味与深思。
“这个王猛……有点意思。”他对身边的维卡斯·笈多和哈拉贡说道。
“他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离间我们与那位江东的‘修罗王’。”
“他说的,未必是假话,冉闵……确实是一把难以掌控的双刃剑。”
哈拉贡阴冷地道:“大汗,秦人狡诈,其言不可尽信,与冉闵合作,风险确存。”
“或许,我们该重新评估一下,这条东方战线的价值。”
头罗曼不置可否,只是下令加强对冉魏动向的监控。
并对前秦提出的、关于稳定西域贸易路线的提议,表现出了一定的“兴趣”。
王猛的“疑兵”之计,已然生效。
嚈哒与冉魏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而在前秦与冉魏的边境线上,秦军的大规模演武,旌旗遮天,鼓声动地。
强大的军势,给对面的冉魏守军,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同时,那篇《讨冉闵檄》的内容,也开始在冉魏控制区内悄然流传。
虽然被官方严厉禁止,但仍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底层士民的窃窃私语。
以及原江东本土,士族势力的内心动摇。
更让前秦震怒的是,几乎在同时,其境内几处重要的粮仓和军械库。
接连遭遇“意外”火灾,虽然损失不大,但挑衅意味十足。
苻坚在长安勃然大怒,严令王猛彻查,王猛心知肚明这是冉魏“阴曹”的报复。
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加强了内部的安保与肃查。
同时命令“冰井台”加大对冉魏境内,尤其是建康方向的渗透与反制。
一时间,从长安到建康,从敦煌到蓟城,整个天下的气氛都变得空前紧张。
各方势力都在密切关注着秦、魏之间的这场无声较量。
王猛站在丞相府的高楼上,远眺南方。
他知道,自己投下的石子,已经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冉闵的愤怒在他的预料之中,嚈哒的犹豫是他想要的结果,河西的整顿是必要的手段。
“火,已经点起来了。”王猛喃喃自语,冰冷的眼眸中映照着远方阴沉的天空。
“接下来,就看这火势,最终会烧向何方,又会……烧死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