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的秋夜,已带了几分凉意,秦淮河上,画舫如织。
丝竹管弦之声伴随着歌女婉转的唱腔,在水面袅袅飘荡。
将这座魏朝都城的繁华与柔靡,渲染得淋漓尽致。
然而,在这片升平景象之下,一股来自遥远西域的暗流,正悄然涌入。
金陵城外,通往皇城的御道已被净街。
一队风尘仆仆、装束奇异的骑士,在冉魏宫廷禁卫的严密“护送”下,沉默地行进。
为首的使者,身形高大,面容深刻,高鼻深目。
一双褐色的眼瞳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审慎的光芒。
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波斯风格锦袍,外罩一件用上好西域羊毛织成的暗纹斗篷。
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弧度优美的波斯弯刀。
他便是嚈哒帝国“黄金王庭”的特使,名为乌古斯。
是阿史那土门麾下,既通晓东方事务,又极具胆魄的外交干才。
他的随从们亦是个个精悍,沉默寡言,眼神中带着草原狼群般的警惕与野性。
他们携带的,并非全是献给冉魏天王的贡品。
更有几口密封严实、由精钢包裹的箱子。
里面装着的,是足以震动江东、甚至影响天下格局的礼物与密信。
队伍穿过巍峨的城门,踏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
向着那座在夜色中愈发显得森严而孤高的皇城,冉魏的临时宫禁行进。
乌古斯的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那些好奇、畏惧、或带着隐隐敌意的目光。
掠过那些飞檐斗拱、与他故乡截然不同的汉家建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心中在飞速盘算。
“将军,”他身侧一名副手压低声音,用嚈哒语道。
“这南方的都城,看似繁华,空气里却飘着一股……怯懦的味道。”
“与我们嚈哒勇士的豪迈,与长安秦人的肃杀,都不同。”
乌古斯嘴角微微一动,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莫要被表象迷惑,怯懦的绵羊群中,未必不能藏匿噬人的猛虎。”
“记住头罗曼大汗,以及阿史那土门将军的嘱咐。”
“我们此行,是来寻找猛虎,而非与绵羊嬉戏。”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轮廓渐显的宫城。
那里住着一位,在中原胡人口中如同修罗。
在汉人遗民心中,却如同最后希望的男人,武悼天王冉闵。
与此同时,冉魏宫禁,一座偏殿内,灯火通明。
冉闵并未身着正式的帝王冕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
只是用料更为考究,袖口与衣襟处以暗金线绣着简约的龙纹。
他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望着悬挂在壁上的一幅巨大的、略显陈旧的中原舆图。
图中,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被涂抹上了象征胡人政权的暗色。
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峰般的寂寥与沉重。
那双平日里如冷电般的眸子,此刻正深深地凝视着舆图上,标注着“邺城”的地方。
那里,曾是他的故土,也是他血海深仇的源头。
脚步声响起,军师玄衍与司空桓济,悄无声息地走入殿内。
“陛下,嚈哒使者已入城,安置在四方馆。”
玄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洞察世事的淡然。
冉闵缓缓转过身,烛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古铜色的皮肤下,是压抑着的、如同火山般的力量。
“晦明,公渡,你们怎么看?”
“这群来自万里之外的豺狼,在这个时候,给朕送来‘友谊’?”
桓济上前一步,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务实。
“陛下,嚈哒人此时遣使,其意不言自明。”
“前秦吕光西征,连战连捷,已严重威胁到嚈哒在西域的霸权。”
“他们是想利用我军,在东线牵制甚至打击前秦,缓解其西方压力。”
“此乃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
玄衍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九曜星算筹,接口道:“公渡所言甚是。”
嚈哒使者,名为结盟,实为利用。然,利弊相依。”
“前秦确是我大魏心腹之患,苻坚、王猛君臣,志在混一六合,其兵锋迟早南下。”
“若能借嚈哒之力,削弱前秦,于我大魏而言,亦是喘息与发展之机。”
“关键在于,如何‘借’这把刀,而不被其所伤,不为其火中取栗。”
冉闵走到案前,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战鼓的前奏。
“利用?朕自然知道是利用,这天下,无非是互相利用。”
“他们想利用朕,朕又何尝不能利用他们?”
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