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雨水,这阴沉的天,并未下雨。
那是一滴泪。一滴属于修罗的战神之泪。
混合着血与尘,带着硝烟的味道,蕴含着无尽的痛楚、自责。
以及面对这惨烈胜利的,深深无力感。
慕容昭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任何动作。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这位背负着“杀胡令”恶名、以铁血手腕支撑起汉家残垣的男人。
需要这片刻的、无人窥见的脆弱。
良久,冉闵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浓烈的血腥与腐臭,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与威严。
只有那双微红的眼角,隐约残留着一丝痕迹。
“阿檀,”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
“城内尚存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慕容昭摇了摇头,轻声道:“高将军和陈将军尽力维持,但……杯水车薪。”
“若再无粮食,不出三五日,恐……人相食矣。”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如同惊雷,在冉闵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那属于武悼天王的决断与狠厉,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传令!”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穿透了这死寂的街巷。
“即刻开启所有缴获的胡虏粮仓!设立粥棚,全力赈济!优先供给妇孺与伤兵!”
“桓济、褚怀璧到了没有?让他们立刻来见朕!”
他不再看那男孩,不再看那满街的饿殍。
大步向着临时选定的城主府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悲伤与自责无法拯救生灵,唯有行动与铁腕。
才能在这片废墟之上,重新点燃一丝微弱的生机。
武悼天王,不能沉溺于伤痛,他必须成为这片疮痍大地上,最后的支柱与希望。
第四幕:生机现
冉闵的命令,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迅速在这座濒死的江陵城中,激起了涟漪。
临时征用的,城主府大堂内,气氛凝重。
冉闵高踞上首,血渊龙雀明光铠未卸,如同血色神只。
下方,刚刚从后方赶到的司空桓济和“寒门砥柱”褚怀璧。
甚至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躬身听令。
两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江陵城内的惨状。
桓济那清癯的脸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显然在飞速计算着所需物资。
褚怀璧则面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痛惜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腰间那袋土壤样本,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桓济!”冉闵的声音打破沉寂。
“臣在!”桓济立刻出列。
“缴获胡虏粮秣几何?可供全城军民食用多久?”冉闵直接问道。
桓济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回答:“回天王,初步清点,缴获粮草约十五万石。”
“多为粟米、麦豆,部分为胡人肉干乳酪。”
“若按最低生存口粮计,可供城内现存约二十万军民……半月之用。”
“半月……”冉闵的手指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远远不够!荆楚春耕已误,后续粮草从何而来?”
“唯有从三吴、江东紧急调运。”桓济沉声道。
“然漕运恢复需时,且需防备慕容恪、苻坚异动。”
“能抽调多少,尚未可知,臣已行文建康,请求全力筹措。”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冉闵目光如电。
“‘血金曹’、‘尸农司’,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全部给朕动用起来!”
“朕要你在十天之内,看到第一批江东粮船抵达江陵!若有延误……”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桓济后背一凉。
“臣……万死不辞!”桓济深深躬身。
“褚怀璧!”
“臣在!”褚怀璧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城内流民安置、尸体处理、疫病防治、秩序维持,由你全权负责!”
“朕授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可用‘血金曹’酷吏,可用‘无相僧’监控。”
“朕只要一个结果,江陵不能乱,不能成为死城!”
褚怀璧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臣,领旨!定不负天王重托!”
“必使生者得安,死者得葬,使这片焦土,重现生机!”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了腰间那袋土壤。
重建秩序,安抚生民,这正是他的执念所在。
命令一道道发出,如同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