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林军善攻坚,送葬营善固守,皆乃天下精锐。
然兵力有限,不宜分兵,更不宜在敌军选择的野外主战场,进行决战。
江陵城坚,粮草充足,乃我方最大优势,水军可控水道,是为活棋。
最后,玄衍提出了一个折中,而狠辣的策略:“外垒内坚,以静制动。”
“以送葬营为核心,辅以杜将军本部,坚守江陵城墙,化为‘不动之地’。”
“以铁林军为‘锋刃’,置于瓮城或预先构筑之城外坚固营垒,以为‘不定之雷’。”
“敖未水军游弋江上,以为‘不竭之援’。”
“敌若攻城,则铁林军可寻机出击,断其后续,凿其侧翼。”
“敌若围城,则水军可输送物资,维系生机。”
“待敌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再伺机以铁林军与黑狼骑雷霆一击,可获全功。”
此策,既吸收了陈丧依托坚城的思想,又赋予了高敖关键时刻雷霆出击的主动权。
还将敖未的水军,纳入了整体防御体系,可谓面面俱到。
高敖虽然仍觉不够痛快,但玄衍的威望和策略的可行性让他无法反驳。
陈丧也默认了此方案,杜策更是长舒一口气。
战略既定,整个江陵立刻以最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送葬营的士兵,沉默地登上了他们分配的城墙段。
开始熟悉环境,布置他们的“哭丧阵”。
铁林军则在高敖的骂骂咧咧中,开始按照玄衍的指示行事。
在预定的城外区域,构筑起一座更加坚固、更加具备攻击性的前进营垒。
敖未的舰队在江面巡弋,水鬼们频繁下水,侦查水文,布置暗桩。
一座融合了坚守与反击、死亡与希望的“江陵壁垒”,在风雨与时间赛跑中,迅速成型。
第四幕:山雨来
就在江陵紧锣密鼓地,构建其最终防线之时……
阿提拉率领的匈人主力,那真正的毁灭风暴,已经逼近。
先锋的苍狼卫斥候,如同黑色的幽灵,已经出现在了江陵以北数十里的地方。
与风隼的“击颍营”以及送葬营派出的暗哨,发生了多次小规模的、血腥的接触战。
箭矢在林间对射,弯刀与环首刀在泥泞中碰撞。
每一次短暂的遭遇,都留下了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将战争的气息,毫不留情地推向江陵。
来自北方的难民潮,在达到一个顶峰后,骤然稀疏,继而几乎断绝。
这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匈人的兵锋已经彻底扫清了后方。
并且可能采取了,更为残酷的“清理”手段。
一种大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开始笼罩江陵以北的广大区域。
江陵城内,灯火管制开始实施,夜间只有必要的巡逻火把在移动。
士兵们抱着武器,靠在垛口后休息,尽可能保存体力,但没人能真正入睡。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恐惧,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萌生出的麻木与决绝。
杜策将军彻夜不眠,反复推演着城防的每一个细节。
高敖在他的前进营垒中,暴躁地巡视着。
催促着工事进度,对着北方黑暗的方向低声咆哮。
陈丧则静静地坐在一段城墙的阴影里,如同入定的老僧。
只有偶尔抬起眼时,那空洞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冰冷光泽,透露着其内心的波澜。
敖未站在他的“鬼面艨艟”船头,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
以及江北那片,仿佛孕育着无数妖魔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水流的节奏似乎都变得紊乱而焦躁。
终于,在一个雨后初晴、但天色依旧阴沉的下午。
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烟。
起初只是一条细线,随即如同不断扩散的瘟疫,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整片北方天空。
尘烟之下,是无数移动的黑点,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不再是零星的试探,而是成千上万支号角同时吹响。
汇成一股庞大、野蛮、充满毁灭意志的声浪。
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江陵的城墙,也拍打着每一个守军的心脏。
阿提拉,到了。他骑在“追风天马”上,位于中军那杆最高的金色狼头大纛之下。
琥珀色的眼眸穿越遥远的距离,再一次清晰地落在了江陵城上。
以及城下那两支严阵以待、风格迥异的军队身上。
“那就是……铁林?送葬?”阿提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仿佛猎人看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还有水军……看来,这里的猎物,比襄阳的,要棘手一些。”